林红英整个人都傻了,
刚才还想着李学军跪在脚下求她放过,然后开现场会,昨天连夜写的批判稿子,三千字,熬了大半夜都用不上了。
最让人郁闷的是她还提前还给上面汇报过去了,
团部,连部两级都连夜开了批判会,
可是,李学军你给我整这一出,不知道多少人在看她笑话
这回丢死人了。
林红英忽然想起来高双喜那个瘪犊子。
这老小子是不是知道什么,拉稀就是个借口。
程北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从京都出来以后,坐到这个位置,他就从来没这么丢人过。
昨天晚上那么着急开什么整风工作会啊,这不是给人家找理由笑话他。
他目光阴冷的扫过机关领导,虽然每个人都尽可能保持着严肃,却可以看得出来这帮人忍得很辛苦,
有些人甚至两条腿都在用力。
很用力。
身体都在抖。
周为民朝他这边看过来:“程北,你这整风工作会是不是开的太着急了。”
白大明拍了拍周为民肩膀:“兄弟,人家领导有方,如果不提前开整风工作会议,
李学军那小子能害怕,
能在三天内就收割完成了一百五十亩麦田。
颗粒归仓。”
哈哈哈,哈哈哈。
程北看见了一百多个打开的小喉咙。
程北的神色突然凝重起来,看向林红英,两个人都同时觉察到了什么。
有些事不能细想。
李学军是三天前和林红英打赌,而打赌的时候,麦田里面还有水。
李学军凭什么那么笃定,麦田里的水就一定能撤下去,就一定能完成麦收任务。
细思极恐。
两个人不约而同看向李学军,想要从他身上找出答案。
李学军迎着两个人的目光,笑的无比真诚,可,在两个人的眼睛里,那笑容背后怎么看都是老谋深算。
“两位领导,我还等着呢,
给双倍工资吧,
给双倍福利啊,你们表个态,我们以后工作也有干劲不是。”
林红英咬牙切齿刚要开口,被程北给拦住了。
“李学军,草铺屯儿独立排已经撤销,红头文件已经下来了。
所以,工资和福利待遇这一块你不用想了。”
“你们下一步,会被调整,至于去什么地方,待定。”
周为民他们听到这句话差点气死:“程北,他们刚开始来的时候,这个文件不就已经出来了吗,那个时候为什么不往出发。
现在人家立功了,有了粮食了,你要把独立排给撤了。
你安的什么心。”
“安的什么心,是打算把这里的粮食安到其他连队,
放个大卫星。
真不要脸。”白大明冷嘲热讽。
程北攥紧拳头又放开,
脸上恢复淡然神色。
“我们自己家的事还轮不到外人来掺和,
不管怎么说,独立排是已经撤了。”
叶南乔,宫冬雪几个人倒是无所谓。
撤不撤的和他们没关系,就是别把他们和李学军分开就成。
“领导,刚才我在大队部好像问过您一句话,我说独立排撤不撤,您是不是忘了。”
程北心头一疼。
原来这小子在这儿等着他呢。
“当时您可是信誓旦旦的说草铺屯儿独立排不撤编,
这怎么现在又要撤编,
如果以你前一句为准,独立排现在的收成和连队没关系,因为,那个文件好像是早在我们到草铺屯儿的时候就已经走了红头,
这几万斤的粮食就属于我们独立排集体所有。”
程北张了张嘴。
林红英咬了咬牙。
李学军抽了口烟,继续说:“如果按照你后说的为准,那么,林红英就应该履行约定,给我们双倍工资,福利,
我们收获的粮食,交够国家的,留够集体的,剩下就是我们自己的。”
“您看,您可以选择一下,
或者,两条路你都不选,我也没意见,我可以带着独立排十个人去师部找领导评评理,我就不信,天底下还没有讲理的地儿了。”
“学军老弟,我给你作证。”周为民拍着胸脯第一个站出来。
“他妈的,抓敌特的功劳都让人给捞走了,顺便也问问。
哪个傻逼那么能说,能把敌特劝得投降了,是色诱吗。”
林红英的一张脸又红又绿,成了五色鸡。
程北犹豫半天,终于开口,一脸的和颜悦色。
脸上的笑,要多慈祥就有多慈祥。
“李学军同志,哈哈哈。”
他走过来,亲切的拍了拍他肩膀。
“很好吗,
我就说,上级部门给我们派过来一个能打,足智多谋的帅才。
草铺屯儿这边,原本是要裁撤的,
是我为了锻炼你们独立排的坚强意志,
舍出老脸,和师部那边把这个地方保了下来。
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是正确的吗。”
吴大疤瘌气的直哼哼,
“卧槽他姥姥,这话说的,太几把恶心了。”
李学军配合的天衣无缝,戏精上身,红了眼眶,这抽噎,把受尽委得见天日表现得淋漓尽致:“领导,我就知道我们不能白白付出。”
程北笑,咬着后槽牙,笑声听起来让人起鸡皮疙瘩。
“学军,你还是嫩了点,
我让红英配合着我用了一场激将法,
如果,没有红英,你也不能完成工作任务。
所以,你的功劳是你的功劳,
红英出这个主意的功劳属于领导运筹帷幄的功劳,
不简单,
你还是要像林红英同志学习。
毕竟干活和管理人是不一样的。
有的人只适合被管理,有些人适合管理,这个属于个人能力问题。”
周为民,白大明,那三个连长心里头都异口同声的来了句卧槽。
人不要脸还能不要脸到这种地步,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独立排的那几个如果不是被李学军瞪了一眼,都要冲上来群殴程北了。
这说的是人话吗,
还他们排长天生就是被人管的,我去你妈的。
宫冬雪气的把手里大鲤鱼摔进水塘,扔进去才发现扔错了,心疼的直跺脚。
“粮食,全部都要交上去,我们国家现在多困难你也不是不知道,
我们个人的困难是要想办法克服的,
你们在团部鼓励下,克服重重困难,在这里扎根,
那就要继续发扬这种精神,
至于双倍的工资,福利,这个不符合规定,
打赌这件事也不符合你现在的身份,
另外,你们的工资待遇,我回去马上召开专门会议研究,一定会给你们说法,在正式决议没下来之前,
希望你能够带着独立排再接再厉,再创辉煌。”
林红英听完程北这番话,整个人全都傻眼了。
对于程北,说心里话,她没太看得上,一个芝麻绿豆的小领导,在她的眼里啥也不是。
可是,面对这种复杂局面,他竟然能独辟蹊径,硬生生的说出来道理,还给她捞了一份天大功劳,这让她对他刮目相看。
周为民几个人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为李学军鸣不平。
这么赤裸裸不要脸的抢粮抢功劳,还说的冠冕堂皇的,他们是第一次见。
这种货色就是没和他在一起共事,不然他早就把枪崩了这王八犊子了。
李学军垂头丧气,一点斗志都没有,蹲在地上,双手使劲揪头发。
看的人心酸。
这孩子,太不容易了,这明明是胜的一盘棋,硬生生的被人家给翻盘了。
李学军一脸绝望的看着程北:“领导,你好歹给我们留点啊,你总不能让咱们天天吃野菜活着吧。”
程北拍了拍李学军肩膀,递过去一根中华,和李学军并肩蹲着。眼底深处都是笑:“学军同志,克服克服。
我看好你。”
“领导。”李学军抽了口烟,不知道是被呛得还是心里憋屈,说话带着哭腔。
“黄豆收割的时候能给留点不。”
“除了这两样,其他的不要了。”
旁边的人气的破口大骂,
除了这两样,地里还有啥,这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啊。
李学军叹了口气,眼底深处藏着不易觉察的笑:“领导,您可说话算话,别到时候,我们在地里捡粮食,你又要过来要。”
“不能。”程北支撑双腿站起来,说的语重心长。
“那好,你当着大家伙面给我出个字据。
不然我不放心。”
程北也没当回事,刚要掏笔记本,没想到李学军已经把准备好的纸笔递过来。
有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好像上当了。
不过,这东北也就能长一季庄稼,任他李学军再有本事还能翻出来什么浪花。
签了就签了。
李学军把他签完字的文书叠好,塞进口袋的时候送进空间。
拍拍手,目光落在程北脸上,笑的意味不明,让程北没来由的打了个哆嗦。
“领导,希望下次能见到你,你能兑现承诺。”
程北听了李学军这句话有些心里膈应,尽管是唯物论者,却也愿意听一下吉祥话,只是当着这些人的面又不便发作,只是冷冷的笑了笑。
带着人走了。
林红英十分不甘心的看了李学军一眼,目光中有怨毒和不甘心。
总体来说,虽然程北帮她再一次抢了功劳,却又输给了李学军。
千算万算却输给了老天爷,这让她想起来天纵英才六出祁山最终也没能匡扶汉室的诸葛武侯,难道,冥冥之中真的有天数,不然为什么一夜之间,那泥泞不堪的麦田就能干了。
林红英始终低着头,身影落寞。
独立排众人站在山坡上,李学军持一杆红旗,红旗猎猎,随风飘扬。
“慢走不送啊。”
程北忽然想起一件事,
一百五十亩田,一亩田四百多斤,那不是要六万多斤,可是,那些粮食,怎么看也没有六万斤,好像少了两斤三分之一,
刚刚走出去不远的程北又停下,转身,阴恻恻的看着李学军:“你这个粮食好像不对吧。
缺的那部分去哪儿了。”
林红英眼睛亮了一下,又看到了希望。
“粮食被偷了,草铺屯儿那帮瘪犊子干的,两万多斤,不知道藏哪儿了,人都进去了,周主任作证。”
程北咬了咬牙。
藏在口袋里的手,暗暗攥紧,果然是被人算计了。
两万斤,草铺屯儿借给他们八百个胆子都不可能。
李学军,他小看他了。
不过无所谓,他从来都不以一时之德胜论英雄。
输了没关系,先回去疗伤,然后在回来战斗。
那个二牤子和李学军闹得很僵,这个人可以利用一下。
程北临上车之前握着二牤子的手,一脸温和笑容。
“咱们也算是认识了,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我,都是为老百姓办事,我们要鞠躬尽瘁。”
二牤子转了转眼珠子:“领导,眼下,还真有件事求您帮忙,
就是,我们的水源已经被独立排给切断了,
村子里几百亩的黄豆田面临着没有水旱死,您看您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