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两银子可以购买很多东西,这么一点,不值得他昧下来,要是认真办事,依照胡族长说的,定然能得到更多奖赏。
大和小,他还是分得清的。
天色大亮,饥肠辘辘的白水寨人也都填饱肚子,重新有了力气。
他们跟着五毒寨人绕路下山,寻找生机。
萧大带着五人跟随,他们要把人送到五毒寨,而后带上新的干粮赶回来。
而谢恒知等人则在白水寨停留,等他们到来。
残留的木屋还有几间,能遮风挡雨,还有锅碗瓢盆可用。
在高处挑选一间干净的木屋,把里面的东西收拾起来堆到旁边的角落,才铺上自己的东西。
不管以后白水寨的人还会不会回到这里,别人的东西还是不要乱动乱扔的好,谢仁把油布铺上,打湿了帕子擦去表面的浮灰。
外面,其他人已经打了柴回来生活。
谢仁:“夫人,你的衣物我拿去洗洗晾晒,这两日应该不会下雨。”
“下雨了就用火烘干。”郑明珠在旁边说道:“我和你一起去。”
谢义和跟着过来,三人拿着之前换下的衣服去不远处的溪流洗衣。
回来的时候,还抓了几条鱼。
“塌方堵住了下游的口子,哪里成了个小的湖泊,水从旁边的隘口流下去,倒是积了一堆鱼群。”郑明珠笑嘻嘻的,有肉吃了,开心。
谢恒知看到鱼身上的伤口,知道是谢仁他们用木刺刺的。
萧暮也这期间去了不远处的塌方处查看,流淌下来的泥石流把一大片的田地都淹没了,自然也没有什么幸存者。
他们都被掩埋在泥流里,根本没有翻找的必要。
回来的时候,萧暮也说:“以前在北方没见过这样的。”
谢恒知默了默说:“这就是自然的凶险,人无法抵抗的。”
“自然灾害,人才多大一点!”
郑明珠在旁边烤鱼,说道:“就简单的来说,若不是那个堵塞的溪流,有鱼出现,只怕这白水寨的村民根本活不到我们来。”
老弱病残,活下来的几个年轻人要养活这么多人,已经是尽力了,看他们骨瘦如柴的样子,只怕每日入口的东西少得可怜。
人啊,要活着就已经是用尽了力气。
谢恒知又忍不住看了眼郑明珠,她这个义姐啊,说出来的话总是透着一种活不出的诡异感,似乎看透一切,但仔细去看,她的一些心态和言论又天真无比。
很矛盾。
大家吃了东西,其他人去打猎,寻找一些能吃的,也看看周围的环境。
谢恒知和郑明珠、谢礼在木屋里查看包里的东西,检查有什么损失,或是缺少的。
谢礼看完说道:“这里很多药材,我去找一点。”
她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谢恒知和郑明珠,两人说着话。
谢恒知一直存在心中的疑惑,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以前她总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必多问,能相处就相处,不能相处自然远离就好。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相处的时间多了,她的心中萌生出一种很荒诞的想法。
“明珠姐,你是哪里人啊?”她问。
郑明珠愣了下,突然笑道:“苏家村的啊?你怎么问这个?忘了?”
三个反问,郑明珠还笑眯眯的。
谢恒知:“不是,我是问,你是什么人?哪里的?”
郑明珠一顿,正要疑惑。
“不是这个世界的吧?”
郑明珠:“……”
她手里的动作一顿,而后僵住,愣愣的看着谢恒知。
谢恒知也看她,两人目光相对,都在打量对方。
郑明珠反应过来,呵呵笑道:“你怎么突然这样问呢?我当然是九州大陆的人啊,是夏国人,义父义母亲自去西北的苏家村接的我,你真应该去的,才没有这样的问题。”
谢恒知视线没有挪开,她突然笑了笑,说道:“你不是这里的人,我猜,只是你不想说而已。”
郑明珠叹了口气。
谁说人都是笨的,猜不透的,她就很聪明啊,一次次的试探,一个个的问,她都避开了。
但之前都没有明说,这次怎么就挑开了呢?
谢恒知没多问别的,问了个其他的问题。
“那个地方,好吗?”
郑明珠沉默片刻,嗯了声:“很好。”
“多好?”
“人人都能念书,男孩女孩都一样,三岁启蒙,长大了都可以靠着学到的知识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女子也不是非嫁人这一条路径,甚至可以选择不生,不育。能自己立门户,买房过好自己的日子。”
“真好啊!”
“是啊,以前总觉得,哪里也很压迫人,人们生活艰难,为了三瓜两枣早出晚归。如今看来,有了对比,才知道那些先辈的努力,给当时制造了一个很好的环境了。”
谢恒知听着,脸上也挂了几分向往,而后说道:“这么好的地方,难为你来到这里,受苦了。”
受苦了!
只三个字,却让郑明珠破防了。
她泪水不断的落下,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这么无声的落泪。
谢恒知伸出手去,握住了她:“以后,不会再苦了,你看,你还替很多妇孺女性,制造了一个好的环境。”
济善堂,慈幼院都有郑明珠的努力。
她享受过那个地方的好,在这边也淋过雨,所以她懂得什么是苦?什么是甜。
而她,为同性在努力。
谢恒知的手似有力量,让郑明珠感受到了实实在在的温暖。
但她有些话却始终没敢说出来,怕说出来,谢恒知承受不住。
夜幕很快降临,大山还有雾弥漫,有野兽的叫声回响。
外面点了火盆,有人值夜,确保安全。
谢恒知躺在床一侧,身上穿着今日洗过晒干的衣服,头发也去河边洗过,很清爽。
她脑中回响郑明珠的那些话,竟是有无限的向往,那个地方,每一个女孩子,都能有自己的出路。
萧暮也感觉到她没有睡,低声道:“别胡思乱想,早些休息。”
谢恒知扭头看他,说了句:“天下大同,你说这样的地方,有吗?”
萧暮也默了默:“如今的夏国来说,还不足以天下大同。”
“或许,某个世界里,能做到。”
“或许吧,但人都是贪婪的,阿恒,没人不贪不欲,只要是人,都有六欲。”
他说:“只是,人的道德够不够高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