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他绝嗣,我替嫁,三年五子炸翻全京城 > 第222章 怎么是你?阿日善呢?
皇帝没有立刻回答。

御书房里的烛火被穿堂风带得晃了一下,殿内几个大臣低垂着头,没有人敢抬眼。

殷少御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皇帝面前的案几上,等着那个‘准’字。

殷令仪站在他旁边,没有跪,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弹回来的草。

皇帝看着自己这对儿女,看了很久。

他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认真地看过他们。

殷少御被送去大邺做质子的时候已经病得很重了,当时看着他马车远去的影子,皇帝认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这个儿子了。

殷令仪被送去和亲的时候也没多让他心里不舍,一个女儿而已,自己的女儿多得很,只是记住了当时的场景,她穿着不合身的礼服,站在宫门口,没有回头。

他当时心里是得意的,大梁的皇子也好,公主也好,本就是为了稳固江山社稷而存在的,这两个人送去大邺,大邺若杀了才正中下怀,没了孩子的穆棱会恨毒了大邺,再也不会有离开自己的心思了。

可现在他看着他们,一个跪在他面前,一个站在他身边,脊背都是直的,腰都是硬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不熟悉的光。

他们有野心,甚至野心勃勃,昭然若揭。

可大梁的这个时候,正需要这样的野心,唯有野心长得好,才能更有担当。

思及此,皇帝开口了,声音沉沉的:““朕可以准你去朔风部。”顿了一下,又说:“但朕有一个条件。”

殷令仪抬起头,看着他。

“活着回来。”皇帝说,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不像命令、倒更像请求的意味:“你母妃还在宫里等你。你要是回不来,她会怨朕一辈子。”

殷令仪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更谈不上感动,人不能太容易被人感动,那就蒙蔽了真相,成为被人利用的棋子。

当年兄长去做质子,自己去和亲,这些事都过去没多久,当时这位高高在上的父皇可没有这般的慈父模样,不过既然愿意演,自己也一定会配合,微微垂首,声音很轻:“儿臣不会死在外面。”

皇帝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殷少御:“你要多少兵马?”

殷少御抬起头,目光沉稳:“三千。儿臣不要御林军,不要禁军,只需阿九练的五百精兵,随处抽调凑够三千就好。”

皇帝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准了。你去调。但有一条,这三千人到了朔风部,不许主动动手。阿日善那里,能谈就谈,不能谈就撤。朕不想在草原上再多一座坟。”

殷少御叩首:“儿臣明白。”

殷令仪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御书房。殷少御从地上站起来,追了两步,在廊下叫住她:“阿九。”

殷令仪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殷少御走到她面前,从腰间解下一把短刀,刀鞘是牛皮缝的,边角已经磨得发亮,刀柄上缠着褪了色的红绳。他把短刀递到她手里,声音低了几分:“这是母妃当年给我的。她说,大梁的冬天太冷,贴身藏着这把刀,能暖一些。你带去朔风部,那里比燕京城还冷。”

殷令仪接过短刀,握在手心里,刀刃还带着殷少御的体温。她看了那刀一眼,又看了看殷少御,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踏实感。

“兄长。”她说:“我会回来的。”

殷少御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大步走了。

殷令仪攥着那把短刀,一个人站在廊下,看着夜色中渐渐亮起的宫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她不知道朔风部等着她的是什么,但她知道,她得去。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透,殷令仪就出了城。

楚澜音坐在马车里等着她,城外,殷令仪骑在马背上,貂皮大氅裹着她的身躯,不见娇弱,唯余飒爽。

楚澜音掀开车帘,看到殷令仪策马过来,停在马车旁,微微弯腰:“姐姐,我们走。”

“好。”楚澜音点头,让车夫赶车前行,在马车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骑兵。

三千骑兵,五百贴身护卫在殷令仪身边,个个都骑术精湛,目光锐利,腰间挂着弯刀和马鞭,这些人面容沉静,杀气腾腾,楚澜音在想,大邺和大梁的征战是硬碰硬的搏命,这些人不弱,甚至无论从身型还是饮食上,都更粗犷健硕,大邺这么多年能守住边疆,像穆老将军那般的人,会很多很多。

楚澜音把车帘放下,闭目养神,她一个人跟着,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至于朔风部,到底是什么情形尚未可知,但有一点毋庸置疑,不但要去,还要全须全尾的回来,而且不能耽搁太久。

队伍在晨光中沿着官道向北行去,马蹄扬起的尘土在身后飘飘荡荡的,像一层来不及落下的纱。

走了三天,到了大梁和朔风部的交界地带。

路两旁的景色已经完全变了,树木越来越少,草越来越矮,天空越来越大,像一口倒扣的锅盖在头顶上,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干燥的土腥味,远处偶尔能看到几顶零星的帐篷,像大地皮肤上结的痂。

殷令仪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抬起手下了命令,所有的马都挂上白绫,既是报丧,就该有报丧的架势。

随后翻身下马,上了楚澜音的马车。

“姐姐,到了朔风部的地界了。前面三十里就是朔风的领地。”殷令仪坐在楚澜音对面:“朔风的领地,阿日善一定在。”

楚澜音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那片灰黄色的草原,又看了一眼殷令仪被风吹得有些干裂的嘴唇,从包袱里掏出一个水囊递给她。

“先喝口水。到了那边,别急,先看,再说。”楚澜音说:“誉王的人已经早一步到了,我们不会两手空空。”

“嗯。”殷令仪接过水囊,仰头喝了一大口,把水囊递回去,直接躺在楚澜音的腿上:“姐姐,我眯一会儿。”

楚澜音拉过来羊皮被子盖在殷令仪的身上:“睡吧。”

她知道,殷令仪是想要平静一下的,毕竟要见到阿日善了,那个可怜的女人,若是过得好,殷令仪能好受点,若是过得不好,只怕她会承受不住。

又走了小半日,远远地看到了一片连绵的营帐。

营帐比楚澜音想象的大得多,沿着一条河流铺展开来,像一片灰白色的云落在草原上。

营帐之间有人骑马穿行,有人赶着羊群,有人蹲在河边洗东西,看起来和普通的草原部落没什么两样。

殷令仪翻了个身,不等楚澜音叫她,她已经坐起来了,揉了揉脸,跳下马车,翻身落在马背上,再次抬起手示意队伍停下。

很快,有骑兵上前询问,说着楚澜音要仔细听才能听懂的官话,大梁的官话竟是和大邺一样的,只不过每个部落都有自己的方言。

“来者何人?”巡逻的骑兵问。

殷令仪身边的副将立刻扬声回道:“大梁王廷九公主拜见朔风领主和领主夫人。”

巡逻的骑兵看着所有的战马都挂着白绫,哪里敢怠慢,立刻往朔风领主府去报信儿了。

楚澜音撩起帘子打量着这里的一切,草原上的人都逐水而居,但这里显然已经是个城镇了,房屋不多,多是帐篷,人没有牛羊多。

若是这些牛运回大邺,百姓耕种可省下很多力气了。

殷令仪坐在马背上,战马体会到了主人的心情,有些不安的来回踱步。

等了足足一个时辰,殷令仪脸上没有了最初的期待和焦灼,而是染了怒意。

就在她准备率领兵马直接去领主府的时候,一队骑兵从远处来,二十几人,中间簇拥着的女子手里提着马鞭,催促战马的样子能看出急切。

楚澜音以为,这就是阿日善。

殷令仪看着来人,从袖中取出那枚铜铃,攥在手心里,铜铃的棱角硌着掌心,生疼。

这是阿日善送给自己的,这么多年都贴身带着,今日终于要见到她了。

殷令仪催促着战马迎拉过去。

楚澜音坐在马车里,等着看姐妹团聚的景象。

可她看到殷令仪突然勒紧了缰绳,因为太突然,战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

楚澜音知道有变数了,立刻让车夫赶车过去。

还没到跟前,就见殷令仪用马鞭指着奔过来的女子,厉声质问:“怎么是你!阿日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