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兵?”大梁皇帝笑了:“我的公主,你是不愿意把连环弩交出来,对吗?”
殷令仪就知道他会觊觎自己的连环弩,点了点头:“不是不愿意交给父皇,是不愿意交给那些兵士,父皇坐拥天下,可有的人野心勃勃,并不是效忠父皇的人,连环弩要交给真正效忠父皇的人,而这样的人,我来训练。”
大梁皇帝的笑容依旧温和,眼里少了锋利,但殷令仪知道,他这个便宜爹是个合格的帝王,但没人性。
听起来说不通,可事实上古往今来的帝王都差不多一个样子,江山社稷跟前,所有的人都是可以牺牲的。
“公主此番回来,带了慕容烨,你可知道大梁的老弱妇孺,没有不对他恨之入骨的。”大梁皇帝说。
殷令仪心里冷笑,面上不显:“父皇,相比于那些无能暴怒,互市带来的粮食、草药和布匹,对大梁更有利,除非您有信心一口吞下大邺。”
“朕老了。”大梁皇帝摇了摇头:“但是你们这些孩子可以。”
殷令仪点头:“那就练兵,多了怕引起慕容烨的怀疑,五百精锐足够,这些人散是满天星,聚是一团火,父皇想要看到的景象,会有的。”
“你还想把这些人安插到军中去?”大梁皇帝打量着殷令仪的目光深邃了许多。
殷令仪目光坚定地看着大梁皇帝:“对,父皇,兵权在谁手里,也没有在自己手里更安全,您相信的那些大元帅,若真有本事,就不会屡战屡败,为了护住您给的荣华富贵,他们不思进取,反而是屡败屡战,无用功罢了。”
“这么说,你能比那些人更厉害?”大梁皇帝问。
殷令仪想了想:“至少,我有精良的武器,草原上有壮硕的战马和威武的汉子。”
“哈哈哈哈……”大梁皇帝朗声大笑,点了点头:“好,那就给你划一块地,去玩闹吧。”
殷令仪立刻提到了那个废弃的营地。
大梁皇帝自然应允。
殷令仪兴冲冲的离开了皇宫。
含珠皇后端着奶茶送到大梁皇帝面前:“这个丫头,到底是像极了皇上。”
“也像极了她的母妃和外祖家,血脉真是让人恐惧的东西。”大梁皇帝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放下:“别担心,我们的儿子只不过是修生养息,让他们尽情去做事,这就像是牧羊人,羊群再大,最后也要卖给客商,客商只需要给点儿银子,就能坐享其成。”
含珠皇后看了一眼装着奶茶的碗,轻轻的点头:“皇上最深谋远虑了。”
他们都知道,殷令仪大张旗鼓的开始修建营地。
那废弃的营地修葺一新,只用了半个月。
半个月后,营地改建完毕,五百人也招齐了。
殷令仪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五百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整整齐齐地站成一个方阵,个个挺胸抬头,眼睛盯着她,有的好奇,有的茫然,有的跃跃欲试。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窄袖劲装,头发高高束起,腰间挂着一把短刀,脚下蹬着一双鹿皮靴,整个人英姿飒爽,像一柄刚出鞘的剑。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的人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我不管你们以前是谁,当过什么兵,立过什么功。在这里,你们只有一个身份,我的兵。我的规矩很简单:听话,吃苦,不要命。能做到的留下,做不到的现在就走。”
台下鸦雀无声,没有人动。
“好。既然都不走,那就开始练。”殷令仪负手走在人群里,说着兵营的规矩。
训练从第一天就进入了地狱模式。
殷令仪很清楚自己的那些武器,最需要的不是技巧是体能,所以晨跑十里,负重逐渐加码,从十斤开始,攀爬障碍,射箭投石,近身格斗。每一项都有严格的标准,达不到的罚,罚完了继续练,练到达到为止。
头三天,有十几个人受不了跑掉了。殷令仪没有追,没有骂,只是让人把他们的名字从花名册上划掉。
第一个月,又有二十几个人跑掉了。剩下的四百多人,个个被练得脱了一层皮,黑了一圈,瘦了一大圈,但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一个月结束,殷令仪特底赶来了羊群,就在大营里,五个人一组,挖坑起灶,宰羊炙烤。
她没有拉拢任何一个人。
这些人却再也不把殷令仪当成公主了,当成主帅,当成同袍,当成他们的主心骨。
殷少御来的时候,看到这四百多人犹如猛虎一般,心里止不住的颤抖。
“兄长,回去见母妃,告诉母妃我在做什么。”殷令仪坐在土堆上:“我总觉得母妃有很多秘密,不肯告诉我们。”
殷少御轻轻点头。
殷令仪又问:“我在这边一个月了,慕容烨和姐姐在做什么?”
“哪里也不去,就在公主府里,不过贴了个告示,想要寻一个商队往大邺去,送去牛羊和皮毛,承诺能带回来粮食。”殷少御说:“楚澜音想要经商。”
殷令仪笑了:“嗯,得空也去跟她说一声,我暂时走不开,很快就能回去见她了。”
燕京城里。
楚澜音看着坐在面前的萧玦,心酸却也欢喜:“摄政王可算露面了。”
“早就知道你们来了,我那边的事没做完,不能露面。”萧玦看着楚澜音,草原上的风是刮人的刀,楚澜音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好,却跑来了大梁。
两个孩子送到宫里去做人质,这让萧玦十分不满意皇上,可身为臣子,无法进言。
“这一趟,只怕没有那么容易回去。”萧玦说。
楚澜音给萧玦斟茶:“也不想那么快回去,互市虽说有了眉目,但两国之间互存芥蒂,很难做到深切合作,这一趟想要送耕牛回去。”
“也好,总不能一点儿动静也没有。”萧玦看着楚澜音:“誉王很忙吗?”
楚澜音点头:“很忙,大梁皇帝隔三差五就把他叫去宫里。”
“老东西极为奸诈。”萧玦端起茶慢悠悠的喝了几口:“不过,如今大梁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也绝对不敢动誉王的。”
楚澜音压低声音:“您在这里许久,想不想回京城?”
“回去作甚?殷少御想要爬到那个位子上,我得布局,如今你们来了,我也能清闲几日。”萧玦说:“燕京城里有个万福楼,得空过去坐坐。”
送走了萧玦,楚澜音立在廊檐下很久。
原本就知道殷少御想要得到那个位子不容易,可如今,连自己都看出来很难了,也不知道往后该怎么做,如今只能盼着殷令仪早些站稳脚跟,那些兵只要练出来了,至少手里就有一些底气了。
大营。
副将怒气冲冲的跑进来:“公主殿下!那些人给咱们使坏了!”
“怎么回事?”殷令仪起身走过来。
副将气得不轻:“殿下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殷令仪到了兵器库,刚送来的兵器摆在地上,只是看了一眼,把她都气笑了。
刀是钝的,箭是歪的,连弩的弦一拉就断。殷令仪蹲在兵器架前,拿起一把刀,用拇指试了试刀刃,刀口钝得像没开过刃。她又拿起一支箭,对着阳光看了看,箭杆是弯的,箭头是歪的,这样的箭射出去,十丈外就偏了方向。
她没有发火,把刀和箭放回架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来。
“碧桃,我们回京去一趟,把这些都装在车上,给兵部送去。”殷令仪到马厩牵出来自己的战马,翻身上马,抬起手轻轻一挥:“走,兄弟们,本公主带你们回去要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