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澜音把册子推到慕容烨面前，指尖在封面上轻轻点了一下：“我之前给你送回去的那些，只怕会让那些老学究愤愤然，而这些在我看来，更有惊世骇俗的地方，谁能想到算数竟可以这般教学？”
慕容烨点了点头，继续翻开册子，一页一页地看。他看得很慢，册子里的字迹是楚澜音的，一笔一划都收拾得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点划。内容分成几个部分，开蒙识字、基础算学、日常医理、农事基础、骑射入门，每一部分下面都列了具体的教法和需要的材料。
慕容烨合上册子，放在桌边，没有评价内容，而是问了一句：“你打算自己教所有课？”
楚澜音摇头：“我教识字和算学。医理和农事要找懂行的人来教，骑射有阿日娜。”
慕容烨点了点头，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盏跳动的烛火上，停了一会儿，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了一句：“殷令仪给的这些东西，跟她从前画图纸的时候很像。”
楚澜音正在给茶壶续水，闻言手顿了一下：“对，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令仪还说女学要办在封地那边，如此两国都可以学，而我却觉得这些全部用在女学上，可惜了。”
慕容烨抬眸看楚澜音：“所以，你问三位皇子的事，是想要把这件事放在他们的身上？”
“太子推行启蒙新学，可以让其威望倍增。”楚澜音说：“如今大邺和大梁安稳，那就更要提防大邺内斗。”
慕容烨轻轻的握了楚澜音的手：“你学起来，感觉怎么样？”
楚澜音把册子拿回来翻到中间一页，指尖指着上面一行字：“她说这叫拼音，用这套符号可以给任何字注音，不用死记硬背就能读出来。我试了几天，学认字确实比从前的法子快。”她合上册子，声音平了下来，“她的那个世界里，人人都用这个法子启蒙。”
慕容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不着急，我们要徐徐图之，封地办学并无不可，三位皇子虽已启蒙，但多学一些总是没错，想要在大邺处处都用这个法子开蒙，还需要等待时机。”
两个人没有继续聊女学的事。楚澜音把桌上的茶具收了一下，慕容烨起身把窗口那盏被风吹歪的灯罩扶正。院子里隐约传来春华郡主和殷令仪回来的说笑声，远远的，隔着一道墙，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水。
殷令仪辞别回公主府。
春华郡主和三位皇子过来请安后，也都各自休息了。
这一夜，楚澜音有些累，可奈何久别夫妻。
第二天一早，殷令仪就带着三位皇子去了校场。慕容承佑起得最早，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衣裳，头发用一根布带束在脑后，站在校场边上，看着那些正在列队的新兵。
慕容承泽比他晚了一步到，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转头问殷令仪：“他们每天都这样练？”
“每天。”殷令仪没有回头，目光落在队伍最前面那个正在示范马刀劈砍动作的骑兵身上，“刮风下雨也一样。草原上的仗不看天气。”
慕容承泽没有再问，走到慕容承佑身边站定，两个人并肩看着校场上翻起的尘土。最小的三皇子慕容承宁没有去校场，他蹲在校场边上一棵歪脖子树的阴影底下，正在看一只甲虫翻过石头，翻到一半翻不动了，又退回来，换了个方向继续翻。他看得很专注，连有人走过来都没察觉。
承恩和念安没有出府。柳月茹在院子里搬了一把藤椅坐着晒太阳，看两个孩子蹲在地上，用手指头画画。念安画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又画了一条线从中间穿过去，抬头看了柳月茹一眼说：“糖。”
柳月茹仔细辨认了一下那个图案，嘴角弯了一下：“糖球？”她指指念安画的图案，“这是糖，还是锅？”
念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画的图，想了想，笃定地说了一句：“大邺糖。”
那馋嘴的模样把柳月茹逗笑了，去了果脯盒子放在桌子上，两个孩子立刻去洗手。
楚澜音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那本册子，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走下台阶，在柳月茹旁边的另一把藤椅上坐下：“母亲，父亲没来这边，他在寒山关那边建宅子呢。”
“阿泠。”柳月茹有些不自在的轻咳一声：“只要你好好地就行。”
楚澜音看着柳月茹，勾起唇角笑了笑：“母亲，过去的事要放下，往后的日子要仔细了过。”
“我能守着你，都是好福气了。”柳月茹说。
楚澜音轻声：“他还把梁妈带过来了，听文湛说，那院子修的可结实了，您真不想回去看看？”
柳月茹的脸都红了，摇头：“少在这里贫嘴，做你自己的事去。”
寒山关很大。
驻兵在寒山关外城。
内城住着百姓，这些百姓是随军驻守在这里的家眷，不过打从互市开始，这里就热闹起来了，往来的客商多了，这里的酒楼和客栈就多了。
内城分东西两城，东城建了誉王府，西城，萧玦建了自己的宅院，不大，但也不小。
他留在这里，不止要含饴弄孙。
但也不用被朝廷裹挟。
只是，柳月茹还不知道柳家的最后下场，要怎么说，他没想好。
或许不用说，至少最近几年都不会回京城，再者柳家对柳月茹来说，算不得家。
梁妈端着热茶送进来，放在萧玦的手边，有些拘谨的退后两步站定。
萧玦抿着茶，缓缓放下，看着梁妈：“有事？”
“老爷，老奴想要去接夫人回来，就算夫人暂时不回来，老奴也想要过去伺候着。”梁妈说。
萧玦点了点头：“明日让人送你去。”
“多谢老爷。”梁妈赶紧行礼，退下了。
翌日，梁妈坐上马车，一路来见自己的主子。
柳月茹这几日睡得不安稳，她知道楚澜音是想要撮合自己和萧玦，可两个人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她不敢想。
倒不是因为萧玦净身了，而是两个人从头至尾都是被算计的苦命人，各自颠沛流离吃了那么多苦，如今这一把岁数，只想要安稳过日子了。
或许，自己也不该留在这里了，孩子们渐渐长大了，自己也可以建个宅子，把梁妈接过来，两个人相依为命，也能为梁妈养老送终。
“母亲，看我把谁给您带来了。”楚澜音的声音透着欢快，从门外传来。
柳月茹抬头看过去，就见梁妈挎着布包，眼睛红红的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