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园。
慕容瑾芝过去的时候，里面很热闹，戏台上咿咿呀呀唱着戏，底下坐着不少人，都是来梨园看戏的，但无一例外都是达官贵人，只不过有人坐大堂，有人坐在二楼，二楼还有独立的雅间。
此刻，林锦绣就坐在雅间里，边上还坐着林锦渊。
慕容瑾芝从进来的那一刻开始，就在她的目光注视范围内，林锦绣握紧了手中杯盏，眼神恨不能在慕容瑾芝的身上盯出一个洞来。
“那么用力干什么？”林锦渊取下她手中的杯盏，“小妹，你在上京这么多年，怎么还没学会收敛自己的情绪？”
林锦绣垂眸，“大哥，你知道我跟她的恩怨！”
“你也知道她的身份今非昔比。”林锦渊生得剑眉星目，倒也算是好面相，只是某种情绪太冷，有种阴冷之感，毕竟沙场上回来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杀的人多了，看谁都像尸体。
“大哥，你不是说要给我出气吗？”林锦绣有些愤怒，“你现在又是想做什么？大哥，她对我做了什么，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林锦渊兀自倒了杯酒，“我有我的做事风格，不需要你指指点点。小妹，你是我妹妹，我自然是站在你这边的，但是你也别挑战我的底线，明白吗？”
“大哥，你好像不太一样了。”林锦绣心中微颤，隐约觉得兄长好像越来越冷漠了。
倒也不是真的冷漠，而是太久不见面，长大之后心眼多了，就变得没那么亲近了，虽然亲情还在，但是亲情很淡薄。
“人都会长大，在北地久了，人心就跟着冷了。”林锦渊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慕容瑾芝推门而入，倒是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面色平静的冲着林锦渊行礼，“小侯爷！郡主！”
“哼，还真是好大的架子，这还不是世子妃呢，请都请不到。”林锦绣冷嘲热讽，面色冷冽，“一个大夫罢了，连侯府都请不到你。”
慕容瑾芝倒是没多说什么，林锦绣是什么德行，她心里很清楚，所以也必要太在意，她来赴约纯粹是给林锦渊一个面子，而不是来看林锦绣的脸色。
“胡姑娘，请坐！”林锦渊含笑开口。
笑面虎？
慕容瑾芝平静落座，瞧着林锦渊为自己斟酒，“小侯爷不必麻烦，有什么事说一声便是，我与你并无任何交情，所以不必过分接触。何况我家里那位是个醋坛子，不喜欢我与外男过多接触！”
“胡姑娘很是坦诚。”林锦渊开口。
林锦绣却不这么认为，“哥，你别信她，不过是在耀武扬威罢了，谁不知道她如今名声……”
“名声比你好！”林锦渊开口，“小妹，你觉得呢？”
林锦绣傻眼了，“哥，到底谁是你妹妹？”
“小妹，你若是不会说话，就先出去！”林锦渊面色微沉。
林锦绣一怔，“大哥？到底谁才外人？你不是说……”
“出去！”林锦渊音色陡戾。
林锦绣愤然起身，当即转身往外走。
小鱼被挡在外头，见着林锦绣出来，当即一声冷哼，“哟，被赶出来了？”
“哼！”林锦绣拂袖转身。
小鱼看了看门口的副将，“若是我家小姐出什么事，世子不会放过你们。”
副将不言语。
外头咿咿呀呀，屋内推杯换盏。
当然，仅限于林锦渊一人。
林锦渊晃动着手中的杯盏，“胡姑娘大度，舍妹此前多有得罪，莫要在意，她自小骄纵，被我们惯坏了，父母去后，她被接入宫中抚养，甚少得到真正的看顾与教育。”
“小侯爷这是什么意思？”慕容瑾芝不愿意与他虚以为蛇，“有时候还是不要绕弯子的好，咱都不是傻子，也没那么多时间在这里耗着。”
林锦渊放下手中杯盏，“胡姑娘很着急？”
“家人惦记。”慕容瑾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若是林锦渊还扣着人不放，那就是太不识趣了。
林锦渊敛眸，“姑娘对我的防范心很重。”
“不该重吗？”慕容瑾芝字字诛心。
林锦渊忽然笑了，不知道是不是气笑的，“胡姑娘可真是快人快语。”
“比不得郡主疾言厉色。”慕容瑾芝是真的一定都不给人靠近的机会，虽然面色平静，容色平和，语气也是那样温柔，可说出来的话确实诛心。
林锦渊以为自己够嘴毒了，没想到遇见个言简意赅，却能毒死人的嘴，“可见你们二人是不可能化干戈为玉帛了。”
“小侯爷领兵打仗的时候，会跟敌方握手言和吗？”慕容瑾芝问。
林锦渊想了想，“为了大局，有时候也不得不握手言和。”
“那么现在，有什么大局值得我握手言和？”慕容瑾芝站起身，“小侯爷，若是没别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我对梨园不感兴趣，对你更不感兴趣。所以我特意来一趟，就是为了把话说清楚，请小侯爷以后别把心思放在我身上，我只是个大夫，只管如归堂，别的什么都帮不上忙。”
林锦渊看着她，“胡姑娘真是个妙人。”
“妙人又如何？不是你的，你也不必惦记。更何况，我有最好的了，看见谁都觉得碍眼。”慕容瑾芝平静的看着林锦渊，“有公务的话去找容御，有私事去找侯府，有病才能找我。别的事儿，我一概不管，一概不问。”
林锦渊站在那里，看着她小嘴巴吧的样子，一时间有些好笑，“你就是这么看待我的？”
“我怎样看待无所谓，毕竟我们不相干，不是吗？”慕容瑾芝行礼，“告辞！”
林锦渊嗤笑，“连杯酒都不喝？”
“我说了，我是大夫。”慕容瑾芝皱了皱眉，显然有些不耐烦了，“大夫的手是要用来诊脉，用来抓药，还有施针的，但凡有一丝颤抖，都会伤及性命。”
所以，他有什么资格让她破戒？
他不配。
“小时候就是这样倔强的性子，长大了还是如此。”林锦渊似笑非笑，“真是一点都没改啊！”
小时候？
也是。
她小时候也算是京中的贵女，那时候胡家还没衰弱，那时候父亲还没有那么无情，她是有嚣张的资本的。
可惜……
“我们没有交情。”慕容瑾芝重新强调，“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希望小侯爷以后不要再做无谓的事情。听闻小侯爷在北地驻守，很重视民生休养，可见是个爱护百姓之人，眼下上京风雪犹重，多少流民冻毙于风雪之中，如归堂忙得很，没功夫与侯府上演恩怨情仇。”
林锦渊不笑了，的确没料到她会忽然说起这些，“你是说，本侯在无理取闹？”
“我可没这么说，但侯爷要是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慕容瑾芝深吸一口气，“眼下事忙，告辞。”
语罢，她推门而出。
“小姐？”小鱼忙凑上来，“你没事吧？”
慕容瑾芝头也不回的离开，小鱼赶紧跟上。
“小姐？”
“回去再说！”
“是！”
望着慕容瑾芝离去的背影，林锦绣从隔壁房间走出来，气得直跳脚，忙不迭冲了过来，“大哥，你为什么放过她？”
“怎么，还要你来教我做事？”林锦渊黑着脸。
林锦绣不依不饶，“她那样欺辱我，若不是她，我如今就是世子妃，哪里轮得到她？”
“蠢货！”林锦渊低喝，“你也不看看自己有什么？若不是我护着你，若不是我在北地有数十万大军，凭你这脑子，足够死你八百回了！我让你多读书多读书，你却只知道吃喝玩乐，真是废物！”
林锦绣傻眼了，“哥，你骂我？”
“我骂得不对吗？”林锦渊居高临下的睨着她，“你看看你自己，像什么样子？泼妇一般，容御能喜欢你这样的才有诡！”
林锦绣登时如同卡了壳一般，说不出半句话来。
“要相貌，你不如她好看，要情绪，你不如她稳定，要本事，她会治病救人，能力挽狂澜，你会什么？吃了吃喝玩乐和耍脾气，你什么都不会！”林锦渊好似把自己说生气了，面对自己的蠢货妹妹，更是横挑鼻子竖挑眼，“我若是容御，选你才是眼瞎。”
林锦绣气急，“大哥，我是你亲妹妹，你怎么能这样说我？说得我好像一无是处似的，那小贱人不就是长得好看点，我看你也被她勾了魂了，怎么尽说她的好处？我哪儿不如她？我出身名门，是贵妃亲手养大的，尊贵无双，哪儿比不得她？她一个被逐出家门的贱货，拿什么跟我比。”
“除了身份，你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林锦渊的脸色更难看了，“你若非要用身份压人，那我告诉你，身份这东西除了联姻，没别的大用处。她一个人能活，你若是没了身边的人，只能死！你若学不会看别人的长处，迟早死在自己的短处上。”
语罢，林锦渊拂袖而去，“回府！”
“是！”副将旋即跟上。
林锦绣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凭什么都站在她那边？连大哥都不帮我！慕容瑾芝，你可真是该死！该死！我就不信，这天底下没有人能治得了你！”
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响，“你真的想对付她吗？也许，我有办法！”
音落，林锦绣骇然僵直了脊背，慌忙转过身去，“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