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一下子凝滞,双方谁也没有说话,彼此僵持着,似乎就等着谁先服软,可这件事不可能有人服软,毕竟退一步就会丢盔弃甲,失去的便是高高在上的王座。
谁舍得?
他们拼死一搏,为的不就是这些吗?
拼了命去拿的东西,如何舍得拱手让人?
“这件事还是等到大业成就的那天再说吧!”六娘冷笑两声,“现在争论这些,是不是为时太早了点?我们能不能成功,都还是个未知数。还有,现在上京那边,锦衣卫的声望那么高,太子监国,容御已经成了座上宾!”
银狐冷笑两声,“容御?那又如何?狗就狗,会咬人了不起吗?拔了牙的狗,能叫多久?”
“你还真是别小看了他,朝堂上最近换了不少血,我们的宗主和圣姑都落在他们的手里了,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六娘深吸一口气,“你们要是粗心大意,最后成了他的阶下囚,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当然,别牵连我!”
银狐的笑意逐渐消失,“你觉得我们会输给一个毛头小子?”
“毛头小子?我们的前车之鉴,还不足以让你们警醒?”六娘缓步朝着外头走去,“能躲在这里,就说明我们已经没路可退了,这是最后一点净土。别到时候进了城,你们连命都丢在那里。”
银狐拂袖而去,“那就试试看,到底是谁的命更硬?”
瞧着他拂袖而去,众人也跟着散了。
六娘低头嗤笑,“莽夫!一点点的激将法,就已经疯得不要不要的,真是蠢货!”
“他是蠢,可背后的人不蠢。”边上的女子低声开口,“主子,他们如此莽撞会不会破坏我们的大计?要是他们莽撞行事,暴露了我们的行踪,后果不堪设想。”
六娘看向她,“你觉得他背后的主子,会让他这么做吗?”
“自然不能!”女子垂眸。
六娘深吸一口气,“有他们打头阵也是好事,先等等看,年轻这段时间,戒备森严,肯定没有动手的机会,元宵倒是个好日子。团团圆圆的,很适合做点什么。”
女子点点头,“没错,那就让他们先试试水。咱们那么多次的试探都输了,连朝堂上的假面都被一个个揪出来,如今唯一能用的,只能是他们了。”
“合作就得有合作的态度,我们是他们的出师之名,而他们则是我们的利刃,我们小心便是。”六娘缓步走出,看着外头纷纷扬扬的大雪,“今日的雪可真大。”
女子低声开口,“主子,大雪从未停过。”
“三姐……会死吗?”六娘低声开口。
女子垂眸。
“海月,三姐会死吗?”六娘又问了一句。
海月不语。
回答不上来。
“三姐会死吧!”六娘自问自答。
她缓步走出屋舍,踩着厚厚的积雪,朝着一个山洞走去。
山洞外,戒备森严。
山洞内,亦是。
“主子!”所有人纷纷行礼。
山洞很深,内里幽暗,墙壁上的火把忽明忽暗,阴冷而潮湿,四下青苔密布,六娘一步步朝着内里走去,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前方豁然开朗。
此前从锦衣卫地牢带走的老头,此刻依旧在这里,只不过脚上拖着铁链,神情淡漠得像个局外人,“今日又想如何惩罚我?”
“吴老,今日还没想明白吗?咱都到了这份上了,实在是没必要再硬抗下去,外面的人我都联络好了,只要你的设计图一出,咱就可以依样画葫芦,来日荣华富贵,必定是少不了你的。你难道不想出去吗?在锦衣卫困了那么久,在这里还是铁索绑缚,何必呢?”
老头嗤笑两声,“交了图纸之后呢?”
“那自然是荣华富贵啊!”六娘捡起地上的白纸,“我不是说了吗?咱可以共享富贵,前朝之时你便是国师之位,如今依旧是国师,这又有什么不好?”
老头坐在草对上,大概是因为太冷,唇瓣有些干裂,“有什么不好?不好的地方多了,只要图纸一交,我的明日就是一具尸体。什么国师不国师的,都不过是糊弄我的话术罢了!老头子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跟我玩心思,你还嫩了点。”
“何必呢?”六娘摇摇头,“咱应该是同一个阵营的,这么防着可不是个事。”
老头不搭理她,“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待在锦衣卫的地牢了,至少他们不敢杀我,你们比当今的皇帝还狠,比锦衣卫还毒,若是天下真的交给你们这些人,来日不知该如何祸害百姓!”
“交不交?”海月没耐心,忽然一鞭子抽了过去。
老头没躲,一如既往的挨打。
“海月!”六娘一声喊,海月的第二鞭只能生生收住。
海月气不过,“主子,没时间了。”
“哦,要动手了吗?”老头忽然笑了,“自己去找死啊?”
六娘缓步上前,“不交出图纸也行,那就问个事儿,答上来了,我可以保你不死,怎么样?”
“问什么?”老头不以为意。
六娘垂眸,“先太子遗孤在哪?”
“不知道。”他毫不犹豫的回答。
六娘徐徐蹲下来,冷眼睨着老头,“别在我跟前耍那些不入流的小心思,吴天奇,你知道我的手段,我可没功夫再跟你耗下去。”
“那你就杀了我。”老头可不跟她客气,“还留着我干什么?我什么用处都没有。”
六娘闭了闭眼,“倒也不是全无用处,你肚子里有东西,脑子里也有货,取出来也就是了。”
“你确定你能取出来吗?”老头不以为意。
六娘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的睨着他,“怎么不能?你以为你什么都不说,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吗?听说先太子遗孤,已经进了上京,就是不知道这会藏在何处,但只要人还活着,肯定会有踪迹可寻。你猜,我为什么会问你这个问题?”
“你什么意思?”老头急了。
海月啐了一口,“蠢货,肯定是我们已经有了线索,才会去追查,你不说没关系,反正这个人……跑不了。到时候你是要保全自己呢?还是保全先太子遗孤?”
“你们借着前朝皇室的名义,不断的兴风作浪,如今连真正的皇族都不放过,就不怕手底下的人反了吗?”老头起身。
可见,是真的激动了。
“那又怎样?成王败寇!”六娘转身,“明天夜里我要一个答案,你要么给图纸,要么给地址,总归得有一样保全你的命。吴天奇,好好想清楚吧!自己的命重要,还是那小屁孩的命重要?”
老头没说话。
六娘带着海月离开了山洞。
“主子,他大概不会说的,我觉得还是直接了结他算了。”海月咬牙切齿。
六娘摇摇头,“他手里的火炮图纸,还有诸葛弩,能让我们在来日双方交手的时候,胜算更大,暂时还不能死。”
“该死的,这老头的嘴巴死硬,软硬不吃的。之前好言好语哄着倒也罢了,还能画两张,如今是连笔杆子都不动了。”海月是真的着急。
事情迫在眉睫,要是这老头一点用处都没有,枉费他们之前费尽心机把他弄出来,还折损了那么多人,实在是不值,太亏了!
“没关系,总会有开口的时候,抓住了遗孤,这老头一定会开口。前太子对他恩重如山,他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这些,若是人真的在我们的手里,他不得不低头,到时候想做什么,还不是我们说了算?”六娘倒是颇为乐观,“放心吧,他硬撑不了多久了。”
海月点点头,“那倒是,毕竟咱已经有线索了。”
两人缓步离开,渐行渐远。
孙九转头看向容御,两人一对视,都觉察到了问题所在。
遗孤?
前太子遗孤?
他们收到的消息里,也包含了这一条线索,就是关于这前太子遗孤,皇帝找了很多年,锦衣卫也一直在找,可惜每次有点线索就中断了。
前前后后这么多年,前赴后继那么多批人,愣是无一人找到他的线索。
但是现在,这个秘密好像要藏不住了,藏在角落里的东西,终究要被挖出来了……只是重见天日的那一天,就是杀戮的那一天!
他的身份,只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