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你识神盛而元神衰,如今识神退位,元神归位,本君再问你一遍,你接下来打算如何?”

次日一早,季鹰从入定中苏醒,只觉得神清气爽,黑鸦迎面落下,开口发问。

“此间,没有什么能比追求力量和长生更能吸引我的了,我的想法也不会跟之前有什么变化,偏安一隅非我所愿,唯有西行证道。”

黑鸦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执着,有了答案就行:“可还记得你在鸡鸣镇所说的那番话,如今我们一体,有些话,是该给你一个提醒,世间修士,除却理念和宏愿之外,也会有一颗对应的心。”

“你的心是什么?你要想清楚,万不可心性与理念相左,将来反而害了自己。”

季鹰蹙眉:“我说的哪句话?”

“镇民的生死与你何干,你要知道,你已经不是凡人了,你的话语在天地间有了力量,有些东西就不能随意说了。”

“好!”

季鹰坐在石头上,两手拄在地上,身体微微后仰,视线投向远方,但眼中并没有焦距,后方,青尾正在生火,备着早餐的米粥。

鸦君让他想清楚,他就想了,因为这话,对季鹰本人来说,震动也不小。

他自认不是一个天生恶人,也非是那么凉薄,有同情心,也有慈悲心,可偏偏是这么一句话,在黑鸦提醒之后让他有些毛骨悚然。

‘是因为随着自己实力提升之后,看待凡人的态度也有了变化吗?视他们为低人一等的存在?所以才不在乎他们的性命?’

‘又或者,我只是不想让人看出自己受制于人,担心投鼠忌器,这才有了那句话?’

很快,第二个可能就被季鹰排除了,那是他内心真正的感受,绝非是一时之计。

这念头起的快,消失的也快,季鹰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有什么可纠结的呢?守烛他们肯定想不明白,因为他们根本没有过类似的经历,几个玩家会在乎游戏NPC的性命?’

‘在玩家们的潜意识里,首先要做的就是完成任务,他们在游戏里的一举一动,都是为了任务,若能在完成任务之余释放一些善意,他们也不会拒绝,仅此而已。’

‘虽然自己是穿越,可情感的割裂、观念的割裂、律法以及人际圈的割裂,早就将这个世界的自己放置到了玩家的位置,于自己而言,对这里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归属感。’

‘我没有成为魔丸已经算是玩家中最中规中矩的那一批了,要知道,第四天灾的名头可不是吹出来的,他们在游戏里,所作所为是真的无迹可寻,完全就是随心所欲,大P客里的那些视频就是佐证。’

“看来你已经想明白了。”

“是啊,多谢你的提醒。”

季鹰说完,环顾四周,嘴角带笑:‘妖宠、侍卫或者女仆,越来越像了呢。’

“总觉得你的笑带着某种低级的恶趣味。”

“算是吧。”

“公子,鸦君,过来吃早饭了。”

三碗粥,别看鸦君现在是黑鸦本体,但吃米粥的速度可不慢,猛地一吸,米粥就化作一条线,像流水一样的进入他体内,速度比季鹰他们正常吃之快不慢。

“公子,鸦君说我修炼的进境还是很快的,这几天的修行,已经累积了相当于一年苦修的内力。”

季鹰笑笑:“你在变好!”

“是的,奴婢在变好,一切都是因为公子。”

季鹰没有纠正她,反正不管自己怎么说,在青尾的意识里,她都是这么想的。

一阳初生,光照大地,两人踏入鸡鸣山。

这里是鸦君的成道之地,是属于他的地盘,在过去的百多年里,他是这里当之无愧的王,所以当他的气息重新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偌大鸡鸣山,有些灵智的早就识相的不敢露面了。

它们隐藏了自己的气息,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土里。

通明洞内,一只玄雕的眼神一冷,那股气息他太熟悉了,是鸦君,这头压制了他将近一百五十年的大妖。

他回来了。

“是他吗?”

“回,回大王,是的,就是鸦君回来了。”人骨王座前的先锋虎妖躬身回应。

“他不是在人族境内立了一座悬空观吗?为什么会回到这里?”

“这个,小的不知。”

玄雕王视线扫过全场,原先,这个通明洞里,除了左右两大先锋外,还有十余小妖,只是眼下,自鸦君那道气息出现之后,这些小妖们早就被吓得显出了原型,匍匐在地,瑟瑟发抖,无一可用之才。

“哼!一群废物!左右,随我出去会一会这位鸦君。”

左先锋虎妖,半人半妖的雄性模样,身高丈二,右先锋猫妖,猫脸人形,雌性,七尺身高,出得通明洞,玄雕当即释放出自己的气息,冲着鸦君的气息直扑而去。

两道气息在山间对上,一时间山风肆虐,气息鼓荡。

气息回震,玄雕猛地被压回地面,跪在地上,瞳孔中满是不可置信之色,他想不通,不是有传闻说鸦君无法动用自身力量了吗?

为何从气息来看,这实力比之之前还要更强了。

这消息可不是空穴来风,当初他身为鸦君之下第一妖,可以说是最清楚鸦君的情况了,只不过那时候,他不敢赌,也没把握击杀鸦君。

况且,按照鸦君的意思,他自己要离开了,去人族城池,去其他区域寻找自身突破之法,寻找缓解自身症状的法门,左右这里最后都会是自己的,他没必要冒险。

若非知晓这些,一君一王,是个妖都知道该怎么选,他怎么可能还敢迎上来,跟鸦君正面对峙。

而眼下,事情好像朝着他自己最不愿意面对的那方面发展了,鸦君找到了解决自身问题的法门,现在不仅可以动用自身力量,实力还有了更大的精进。

“小雀儿,一段时间不见,你比之前胆大了许多。”

玄雕显出半妖之身,勉强抬起头看向前方:“鸦,鸦君!”

映入视线的是,迎面走来两人,一男一女,男的身形如鹤,丰神俊朗,一袭青袍衣袂飘飘,平生几分洒脱淡薄之相。

鸦君,正站在他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