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听着魏文忠的话,心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此人,来者不善。
同时,林向东也有些意外,没想到,石建全这个村支书的背后,竟然站着魏文忠这个新上任的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
看来,这盘棋比他想的更复杂啊。
不过,意外归意外,林向东也没有半点退缩之意。
他笑了笑,语气平稳地说道:“魏主任,既然您是石建全的家属,那我正好跟您通报一下情况。石建全涉嫌强.奸、故意伤害、妨碍公务、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目前已被我局依法控制。至于案件的详细情况,我们正在进一步侦查。”
魏文忠皱起了眉头,问道:“林局长,你刚刚说的这些罪名,有证据吗?”
林向东淡淡道:“证据确凿。眼下,受害人赵显贵已经正式指证,石建全霸占其妻子赵雪珊长达一个月。而且,还指使手下打伤其父母,致使其母成为植物人,其父双腿残废。另外,今天下午,石建全还煽动黄泥村上百名村民围堵执法人员,掀翻四辆警车,这简直是无法无天了。魏主任,这些够不够?”
这下,魏文忠心里的火气就更大了。
草了!
这个林向东,是真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还是假听不懂?
他刚才那句“同父同母的亲大哥”,已经把态度亮得很明白了。
这要换作平阳县任何一个局长听到这话,都该掂量轻重了。可林向东倒好,竟然直接跟他一五一十地汇报起案情来,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魏文忠气的不轻,都想放狠话了,但想了想,又觉得有些话在电话里不好说,便深吸一口气,放缓语气道:“林局长,这有些情况在电话里说不清楚,要不咱们见个面当面聊一聊,你看方便吗?”
林向东便应道:“我现在就在县公安局。魏主任要是方便,可以过来找我。”
魏文忠一听这话,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他堂堂一个县委办主任,主动约人见面,对方竟然还让他跑一趟?
该死!
他魏文忠是什么身份?县委大院的大管家,一把手陶国斌跟前的大红人。
在这平阳县里,谁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唯唯诺诺?
可现在,一个小小的公安局局长,竟然都这么牛逼哄哄的。
这要是换成寻常的公安局长,魏文忠早就拍桌子了。
可转念又一想,人家林向东不一样啊。二十七岁的副处,市长叶雪柔跟前的大红人,刚刚立了一个个人一等功,就连市委常委、市委政法委书记吴卓远都被他拉下了马。
这样的人物,好像确实有底气不买他的账。
魏文忠想到这里,就只能强压下心头火气,冷冷说道:“好,那我现在就过去。”
……
半个小时后,县公安局。
魏文忠径直出现在了林向东的办公室。
见到他进来,林向东便赶忙起身,主动伸出手笑道:“魏主任,这么晚了还让您跑一趟,辛苦了。”
魏文忠跟他握了握手,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淡淡说道:“林局长客气了。这毕竟是我大哥的事,我这个当弟弟的,总得过问一下。”
林向东点点头,然后邀请魏文忠在沙发上坐下。
林向东给他倒了杯茶。
魏文忠接过后,却没喝,直接放在了茶几上,缓缓开口道:“林局长,你看今天这个事闹的。我大哥石建全呢,乃是跟我从小一起长大。只是当年家里穷,养不起那么多孩子,就把他过继给了石家。可他对我这个弟弟,是真的没话说。我小时候上学,学费都是他打零工给我凑的。后来我考上了大学,也是他砸锅卖铁供我读出来的。”
说到这里,魏文忠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沉重:“不瞒林局长说,我大哥这个人,没什么文化,脾气也糙。可他对家里人,那是掏心掏肺的好。我这个做弟弟的能走到今天,一半的功劳都得算在他身上。”
“所以,林局长,我大哥今天出了这个事,我心里也很过意不去。”
林向东笑了笑,附和他:“魏主任的心情,我能理解。毕竟是亲兄弟嘛,打断骨头连着筋。”
魏文忠闻听此言,心里便稍稍松了松,随后又趁热打铁道:“林局长,我大哥这个人,我最了解。他脾气是急了点,可那种伤天害理的事,他是真干不出来。倒是他手底下那几个本家小辈整天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所以这件事,说不定就是他们背着我大哥干的,我大哥未必知情。”
话音落下,他便看向林向东,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
刚刚他那几句话的意思,已经够明白了——这个案子最后应该怎么结,我都替你想好了,就让柱子他们来背锅吧。嗯,你照着办就行,这是给你脸了,你赶紧接着。
林向东眉头挑了挑,自然听懂了对方的弦外之音,便一字一句地说道:“魏主任,您刚刚说的这些情况,我们会认真核查。不过,根据目前的证据表明,石建全本人已经涉嫌直接参与。”
这话一出,魏文忠脸上的笑容就一点点僵住了。
这个林向东,是真的油盐不进啊。
呼!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也渐渐冷了下来:“林局长,我比你年长几岁,有些话我就直说了。咱们平阳县的公安工作,可离不开县委的支持。你林局长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我很欣赏。但你得明白一个道理——个人的英雄主义,改变不了世界。咱们做事情,得看大局,得看大多数人的利益。”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随后又加重语气道:“这平阳县的稳定,就是大多数人的利益。你今天抓一个石建全,明天查一个王伟兴,后天又翻出个什么张三李四的案子来,搞得全县人心惶惶。你觉得这是在为民做主?错了!你这是在破坏平阳来之不易的稳定局面,也不符合大多数人的利益。”
他这样的歪理论,林向东自然不敢苟同,只是用冷淡的眼睛看着魏文忠,平静说道:“魏主任,您刚刚既然说了平阳县的大多数人。那我现在就想请教一下,咱们平阳县有多少老百姓?”
魏文忠一愣。
林向东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平阳县有六十万人口,其中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普通老百姓。他们才是平阳的大多数人。”
“其实,咱们平阳县的这些老百姓要的也很简单,就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被村霸欺负,不被恶人欺压。这才是他们最根本的利益。”
“魏主任,您觉得呢?”
面对他发自灵魂的质问,魏文忠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他盯着林向东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站起身,冷冷说道:“林局长,这该说的话,我刚刚都说了。你还年轻,有锐气,这很好。可有些事情,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摆平的。希望你以后能好自为之。”
他说完,转身就走。
可走到门口时,便又停了下脚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林局长,咱们平阳的水很深。你还年轻,可别把自己淹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