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雄,一处偏僻的黑市码头。
曾支伟光着脚踩在湿漉漉的木板上。
全身上下全是干结的黑泥,看着像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土地公。
麦嘉、黄百鸣、泰迪罗宾和石天缩在曾支伟身后。
五人冻得直打哆嗦,眼睛盯着前面那个抽土烟的蛇头。
蛇头打着手电筒照五人狼狈的模样。
“去香江?一个人一万台币。”
蛇头吐出浓烟,语气贪婪。
“没钱就滚蛋,别耽误老子做生意。”
曾支伟急出满头汗,赶紧解下手腕的金表。
“老大,这可是正宗的瑞士劳力士,原价好几万的!”
曾支伟把金表往前一递。
“我们身上的现金都丢在嘉义了,拿这块表抵五个人的船票,行不行?”
蛇头抢过金表,凑到手电筒光底下打量。
表面沾了泥水,明晃晃的金光骗不了人,蛇头放耳边听机械走时的声音,满意的揣进裤兜。
“算你们走运,今晚刚好有条去香江的渔船。”
蛇头指着远处一艘破旧木制拖网渔船。
“去底舱待着,路上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许出声。”
曾支伟连连鞠躬作揖。
五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蛇头手下上了渔船。
底舱木板掀开。
恶臭扑面而来,烂鱼虾混杂柴油和人类排泄物的味道。
狭窄的底舱已经挤了十几个偷渡客,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麦嘉摸着全是泥巴的光头,第一个干呕起来。
“这地方是人待的吗?比猪圈还臭!”
麦嘉捂鼻子,眼泪快熏出来了。
蛇头手下从上面一脚踹在麦嘉背上。
“不想待就滚下去喂鲨鱼!”
手下骂骂咧咧的把底舱木板盖上。
四周陷入黑暗。
渔船发动。
曾支伟摸黑找了个角落,拉着黄百鸣坐下。
海上风浪大。
破渔船上下颠簸左右摇晃。
底舱很快响起了呕吐声。
石天本来就肠胃不好,这会直接趴在泰迪罗宾怀里大吐特吐。
“你别吐我身上啊!”
泰迪罗宾个子矮,被压的喘不过气,拼命推搡石天。
黄百鸣的眼镜在嘉义乡下碎了镜片,现在眼前发黑,胃里翻江倒海。
“蔡松林那个王八蛋…我诅咒他生儿子没屁…眼!”
黄百鸣有气无力的骂。
“行了,省点力气吧。”
曾支伟闭着眼,忍着眩晕感。
“只要能活着回到香江,比什么都强。”
“蔡松林在弯弯手眼通天,咱们要是被他抓回去,一人断一条腿都是轻的。”
黑暗中传出麦嘉虚弱的声音。
“胖子,回了香江咱们去哪?”
“林轩可是发了全行业封杀令的,各大院线谁敢用我们?”
曾支伟没回答。
底舱太臭了,连张嘴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十几个小时海上漂泊,五人滴水未进,把黄疸水都吐干了。
第二天凌晨四点。
渔船引擎声减弱。
底舱木板被人从上面粗暴掀开,冷风灌了进来。
“到地方了!全都给我滚上去!”
蛇头手下在上面大喊。
曾支伟手脚并用吃力的顺木梯爬上甲板。
远处是星星点点的灯火,空气中带着熟悉的香江海风味。
这里是西贡避风塘一处荒滩,五人被赶下船摔在冰冷沙滩上。
渔船调转船头消失在海面。
黄百鸣趴沙滩上摸索找那副破眼镜。
麦嘉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活过来了…老子终于活着踏上香江的地盘了。”
麦嘉眼角带着泪花。
泰迪罗宾拉紧身上破烂的外套,冻得嘴唇发紫。
“胖子,咱们现在往哪走?”
“这荒郊野外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曾支伟从地上爬起来拍身上的沙子。
“先往市区走,找个有电话亭的地方。”
“天亮了再想办法联系以前的熟人。”
五人互相搀扶顺海边公路往九龙方向走。
又饿又冷,腿重的迈不动。
走了一个多小时天边微亮,路边出现零星早茶摊。
蒸笼冒着白热气,肉包子和虾饺的香味飘出老远。
石天肚子发出咕噜声,盯着早茶摊咽口水。
“胖子,我想吃叉烧包。”
曾支伟翻遍全身口袋,连一毛钱硬币都没找出来。
“吃个屁!拿命换啊?”
曾支伟咽了口唾沫,把视线从包子上移开。
早茶摊老板拿擀面杖走出来,看他们五个穿得像乞丐,身上散发酸臭味满脸嫌弃。
“去去去!别在这要饭,挡了老子做生意!”
老板挥舞擀面杖赶人。
麦嘉气得脖子通红想冲上去理论,被曾支伟拉住。
“走吧,现在咱们连个要饭的都不如,别惹事。”
五人灰溜溜的走开。
在路口找到一个公用电话亭。
曾支伟到处摸口袋。
“光头,你身上还有没有零钱?”
麦嘉在裤兜里掏半天,摸出一枚硬币。
“就剩这一块钱了,还是留作纪念的硬币。”
曾支伟把硬币拿过去塞进投币口。拿起话筒拨通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那是洪今宝家里的电话。
以前在香江拍戏的时候跟洪家班的人称兄道弟,经常一起喝酒吃肉。
电话响了五六声被人接起。
“喂,找哪位?”
里面传出洪今宝没睡醒的声音。
曾支伟激动的声音都颤抖了。
“三毛哥!是我啊!曾支伟啊!”
“我从弯弯逃回来了,现在在西贡这边,一分钱都没有。”
“你能不能派辆车来接我一下,请兄弟吃顿饱饭?”
电话那头还有些迷糊的洪今宝,一听见曾支伟的名字,瞬间清醒了。
曾支伟听洪今宝没反应,立马急了,对着话筒大喊。
“三毛哥?你听见没有?”
“咱们可是拜把子兄弟,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洪今宝压低声音,语气严肃。
“曾胖子,不是当哥哥的不仗义。”
“你们得罪的是谁,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林总发了全行业通报,佳艺院线永久封杀你们五个。”
“现在谁敢沾你们的边,就是跟林总作对,跟整个佳艺作对!”
曾支伟眼眶发红,声音打颤。
“三毛哥,我们连饭都吃不上了,你借我五百块钱应急也行啊。”
洪今宝叹了口气。
“我一会儿让人把钱放在旺角那个旧信箱里,你们自己去拿。”
“拿了钱赶紧走,以后别给我打电话了。”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曾支伟拿着话筒,呆站在电话亭里。
黄百鸣凑过来,好奇地问。
“洪老大怎么说?肯借钱吗?”
曾支伟把话筒摔回座机。
“借了五百块,让咱们自己去拿,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麦嘉一脚踢在电话亭的玻璃上。
“世态炎凉!以前手头宽裕的时候,天天请这帮人去夜总会!”
“现在落难了,连面都不敢见!”
石天饿得靠在柱子上。
“别骂了,能拿到五百块就不错了,先去旺角填饱肚子吧。”
五个人走到旺角。
从旧信箱里翻出那个装了五张红衫鱼的信封。
在路边找了家最便宜的车仔面档。
一人要了三大碗面,连面汤都喝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