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猴王登场,师徒初聚燕京。
大雪下了一整夜。
办公楼一楼的排练厅里,几个大煤炉子烧得通红。
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毛台长穿着厚实的军大衣,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时不时吹开水面上的茶叶梗。
排练厅中央空出一大块场地。
一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正帮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整理衣服。
老头是浙省南派猴戏的传人六龄童。
旁边那个年轻人是他的小儿子金莱。
接到神州台加急电报,父子俩连夜坐绿皮火车赶到燕京。
杨台长推开排练厅的门走进来,带进一股寒风。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留着短发、穿着藏青色呢子大衣的中年女人。
这是神州台资历最深的女导演杨导。
台里已经正式任命她为《西游记》的总导演。
程小冬和丁健正蹲在墙角调试威亚滑轮组。
见到杨台长进来,两人站起身。
杨台长走到一张长条桌前坐下,把手里的档案袋扔在桌面上。
“人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杨导拉开椅子坐在旁边,直直盯着场地中央的金莱。
“小伙子,听说你从小练猴戏,耍两手看看。”
金莱脱掉外面的棉袄,只穿了件单薄的红色练功服。
他走到兵器架前,挑了一根白蜡杆子。
转身的瞬间,金莱整个人气质全变了。
那双眼睛滴溜溜直转,透着一股子机灵劲。
他弓着背,手背搭在额头上,做出个搭凉棚的动作。
两条腿微曲,真像只猴子一样在场地上抓耳挠腮。
突然,他手里的白蜡杆子猛地舞动起来。
棍影翻飞,风声呼啸。
金莱脚下一步不乱,围着场地转了三个大圈,最后单腿独立,棍子稳稳收在身侧。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南派猴戏的灵活展现得淋漓尽致。
杨导微微颔首,这身段确实挑不出毛病。
毛台长放下茶缸。
“小冬师傅,从武打动作的角度看,你觉得怎么样?”
程小冬走到场中,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把单刀。
“身段好,但戏曲的架子太重。”
程小冬单手挽了个刀花。
“咱们这是拍电视,不是唱大戏,动作得有实战的杀气。”
“金兄弟,你用棍子攻我试试。”
金莱也不含糊,双手握棍,腰部发力,一棍子朝着程小冬下盘扫过去。
程小冬往后滑出半步,单刀竖挡。
“铛”的一声脆响。
程小冬手腕一翻,刀背顺着白蜡杆子削向金莱的手指。
金莱反应极快,猴性使然,整个人往后一缩,直接在地上翻了个跟头躲开。
程小冬收起单刀。
“反应够快,底子极好。”
“只要把戏曲里那些为了好看而拖泥带水的亮相动作去掉,换成香江武行的短打套路,绝对出彩。”
杨台长拍了拍桌子。
“好!动作这关算是过了,特效那边呢?”
丁健走上前,手里拿着一条特制的威亚安全带。
“得上天试试。”
“孙悟空是齐天大圣,得在云彩里翻跟头,核心力量不行可拍不了。”
六龄童在旁边看得有些紧张,他这辈子唱戏全是在平地上。
金莱初生牛犊不怕虎,主动走过去穿上安全带。
两个武行兄弟过来帮他扣好钢丝卡扣。
程小冬手里攥着牵引绳,大喝一声。
“起!”
几个武行同时发力。
金莱整个人被拽离地面,直接升到三米多高的半空。
初次失重让金莱身体晃动了一下。
但他从小练功的底子还在,腰腹猛地收紧。
双腿在半空中盘起,手里还死死抓着那根白蜡杆子。
程小冬在下面喊话。
“往前翻个跟头!”
金莱咬着牙,腰部发力,硬生生在没有任何借力点的情况下,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漂亮的后空翻。
排练厅里响起一片叫好声。
连见多识广的杨导都忍不住拍了两下手掌。
丁健转头看向杨台长。
“这核心力量绝对没问题,在蓝幕前面做动作完全能控制住身体。”
“后期抠像合成出来,绝对是腾云驾雾的真神仙。”
金莱被慢慢放回地面,落地时腿有点发软,但脸上满是兴奋。
杨台长当场拍板。
“孙悟空定下了,就是金莱!”
六龄童激动得直搓手,连连向众人鞠躬。
排练厅的门再次被推开。
燕影厂的青年演员汪粤穿着一身借来的红黄色袈裟走了进来。
汪粤长得白净,五官端正,眉眼间带着几分书生气。
他走到场中,双手合十,对着众人微微欠身。
“阿弥陀佛。”
声音温润,身姿挺拔。
杨导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这卖相完全符合老百姓心里那个不染尘埃的御弟哥哥形象。
“走两步看看。”
汪粤迈开步子,走得很稳,目不斜视。
没有武人的粗犷,也没有戏曲演员的拿捏。
毛台长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热水。
“唐僧这个角色不需要花哨的动作,要的就是这份稳重和佛相。”
“我看这小伙子行。”
杨台长在名册上拿笔画了两个圈。
“好,师父和大师兄都到位了。”
“明天把猪八戒和沙和尚的演员叫来试戏。”
“人齐了马上封闭集训!”
第二天,神州台排练厅。
炉火烧得正旺,壶嘴直往外冒白气。
杨导拿着名册点名:“马德华,到你试戏了。”
马德华穿着一件军绿大衣走进来,三十多岁,中等身材。
他是昆曲武丑出身,身段灵活。
丁健提着个大医药箱走上前,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层层的发泡橡胶和硅胶配件。
“马同志,这猪八戒的戏份,形体最重要。”
丁健拿出一块厚实的橡胶假肚皮,“你先把这个套上。”
马德华脱了外衣,在两个武行的帮忙下,把假肚皮绑在腰上。这东西看着大,其实很轻。
丁健接着拿出硅胶猪脸面具和几罐特制胶水。
“杨导,这硅胶贴合面部肌肉,演员做表情,面具也会跟着动。这在香江叫特效化妆。”
化妆师按着丁健的指导,一层层往马德华脸上刷胶水,贴面具。
一个小时后。
马德华从化妆间走出来。
排练厅里的人全看傻了眼。
一个大腹便便、肥头大耳的猪八戒活脱脱站在这。
那面具上的褶皱、毛孔清清楚楚,连嘴角的几根猪刚鬣都根根分明。
毛台长端着茶缸,凑近了仔细瞧。
“乖乖,这也太真了,比以前糊的泥壳子强百倍!”
马德华习惯了武丑的步伐,挺着大肚子在场中走了两圈。
一摇一晃,滑稽又自然,他一张嘴,面具的嘴唇也跟着动。
“师父,俺老猪饿了!”马德华拿腔拿调喊了一声。
杨台长拍板:“不用挑了,这猪八戒非他莫属。”
紧接着是沙和尚的选角。
话剧演员出身的闫怀礼走上场。
他个子高大,身板硬朗,透着一股沉稳。
程小冬走到角落,把两筐烧剩下的煤渣倒进箩筐里,又搬来几块压帐篷的配重铁块扔进去。
“沙和尚的戏眼在吃苦耐劳。”
程小冬把扁担递给闫怀礼。
“这担子起码一百斤,你挑着走几圈看看身段。”
闫怀礼二话不说,脱了外套,单穿一件白衬衫。
他弯腰拿肩膀顶住扁担,双腿发力,稳稳站起。
闫怀礼目不斜视,一步一个脚印,在排练厅里足足绕了二十几圈。
气息平稳,步子一点没乱。
杨导在名册上打了个红色的勾。
“好底盘,这股子踏实劲就是沙和尚。”
杨台长站起身,扫视全场。
“好!师徒四人全定下来了!今天开始封闭集训,跟香江来的武行师傅好好磨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