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四清晨。
香江的年味还没散去，佳艺已经全面复工。
各个剧组的片场人声鼎沸。
《逃学威龙》的拍摄现场拉起了警戒线。
几十个穿着校服的群演正在副导演的指挥下走位。
张大谋穿着件旧棉服，眼睛盯着轨道上的阿莱摄影机。
主摄影师正在调整焦距。
张大谋凑过去，掏出本子记下光圈数值，嘴里念念有词。
另一边，冯大刚正蹲在道具组的棚子里。
几个香江老师傅正在赶制学校走廊里的名人雕像。
冯大刚拿着把美工刀，对着一块废弃的白色泡沫板比划。
他手脚麻利地削出一个人头轮廓。
道具组的师傅走过来，递给冯大刚一罐灰色的速干漆。
“大刚，手艺见长啊，这石膏像的纹理削得够深。”
冯大刚接过漆罐，熟练地喷在泡沫上。
“师傅，这都是跟您学的，喷上这漆，镜头里绝对看不出是泡沫。”
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塞过去一个两百块的红包。
“王导说了，你这招给剧组省了开模费，这是赏你的。”
冯大刚把红包揣进兜里，笑得合不拢嘴。
他算是摸清了香江剧组的门道，能省钱又能出效果，老板就喜欢这种人。
片场中央，王金拿着扩音器大喊。
“各部门准备，周星星你等会跟达哥街头接头的时候动作要帅！”
周星星穿着校服点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
吴梦达叼着根香烟，在旁边活动肩膀。
“Action！”
场记打下场记板。
滑轨车平稳推进。
周星星和吴梦达一通无厘头的对白，配合着夸张的肢体动作。
暗号：鸡龟骨滚羹。
周围的群演憋着笑配合。
“咔！过！”
王金满意地挥手，让化妆师上去给两人补妆。
陈大歌拿着一叠写满字的稿纸，走到王金身边。
他这几天没日没夜，写了一个自认为极具深度的商业剧本。
“王导，您帮我看看这个本子。”
王金接过稿纸，翻了两页，眉头皱了起来。
“小陈，你写的这是什么东西？”
陈大歌指着稿纸上的字。
“这是一个关于底层环卫工人的故事，探讨了人性在金钱面前的挣扎。”
“他捡到了一百万，经过三天的思想斗争，最后选择了报警。”
王金把稿纸放在监视器旁边。
“扑街啊，观众花钱买票进戏院，是来看环卫工人做思想斗争的？”
陈大歌不服气。
“电影需要有思想内核，不能全是屎尿屁和无厘头搞笑。”
王金拿起饮料喝了一口。
“你要搞思想内核，去拿政府补贴拍文艺片？”
“在佳艺，电影是商品。”
“你那个环卫工人，如果捡到一百万，马上被黑帮追杀。”
“然后他一路逃亡，用扫把打赢了十几个拿砍刀的烂仔。”
“最后发现那一百万是假钞，这叫戏剧冲突，这叫商业片！”
陈大歌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脑子里的学院派理论，在香江这种快节奏的商业逻辑面前，被击得粉碎。
林轩带着老何走进片场。
王金赶紧放下饮料迎上去。
林轩看了看监视器旁边的稿纸。
“在讨论剧本？”
王金把陈大歌的本子递过去，顺嘴抱怨了几句。
林轩翻看了一下，把稿纸还给陈大歌。
“大歌，你的文字功底很好，人物描写很细腻。”
陈大歌接过稿纸，脸色缓和了一些。
林轩转头看着片场里正在休息的周星星和吴梦达。
“但王金说得对，商业片的第一要务是让观众爽。”
“你想要表达人性挣扎，可以把它包在警匪片的外壳里。”
“警察和卧底互相算计，在天台拔枪互指，这就把商业和人性结合了。”
陈大歌若有所思，把稿纸收好。
“林总，我明白了，我今晚把本子全改了。”
林轩转头问老何。
“其他人在别的剧组怎么样？”
“吴子牛在《暗战风云》那边，跟着杜导学动作场面的剪辑。”
“田状状去了后期机房，正在熟悉那些调音设备。”
林轩点点头。
“告诉各剧组的导演，别藏私，把真本事都教给他们。”
“半个月后，这批人要全部进《西游记》剧组实战。”
张大谋跑过来，手里拿着记录参数的本子。
“林总，这阿莱机器太精密了，我能不能申请晚上借一台拆开看看？”
老何在旁边吓了一跳，那可是几百万的设备。
林轩直接答应。
“老何，去库房领一台备用的机器给他。”
“大谋，拆坏了不用你赔，但你要把里面的机械结构全给我画出来。”
张大谋激动得连声道谢。
“您放心，我连一颗螺丝钉的位置都给您画清楚！”
林轩视察完片场，带着老何离开。
这群北边来的年轻人就像海绵，正在疯狂吸收香江电影工业的养分。
大年初五，上午。
葵涌货柜码头，几台龙门吊正在运转作业。
霍正寰穿着夹克衫，站在码头边缘指挥。
几十个码头工人推着手推车，把一个个防潮纸箱运进集装箱。
纸箱上印着“佳艺电子厂”的标志。
这里面装的全是魅族随身听，整整十万台，还有配套的充电电池。
一辆黑色的平治轿车停在旁边。
老何拿着对讲机，正在跟船长核对航线。
霍正寰走到车旁，林轩摇下车窗。
“轩哥，十万台已经全部装箱完毕，走霍家的货船，直接运到海城港。”
林轩递给霍正寰一根香烟。
“这批货到了海城，神州台那边会派车队去接。”
“沿途的安保必须做好，不能出半点差池。”
霍正寰点燃香烟，吐出一口白雾。
“放心吧，霍家的船，没人敢动。”
下午，中环佳艺中心。
顶层会议室里，何朝琼拿着一叠传真电报。
“林总，今天神州台的接待办彻底瘫痪了。”
“全国各地供销社和百货大楼的主任，全挤在燕京要货。”
“有几个胆子大的，直接提着装满现金的编织袋去电视台堵门。”
林轩翻看手里的报表。
内地的购买力被那十分钟的广告激发出来了。
在这个票证时代刚刚松动的当口，魅族随身听这种高科技时髦货，杀伤力太大。
林轩把报表放下。
“何经理你联系杨台长，在海城设立一个专门的对公账户。”
“内地所有的提货款人民币，都打到这个账户。”
何朝琼拿着笔快速记录。
“林总，提货价定多少？”
“出厂价一百三港币，内地统一零售价三百人民币。”
林轩定下基调。
“另外，不能让他们只拿随身听。”
“搞配货制。”
“进十台随身听，必须搭配一百盒佳艺百货的零食礼盒。”
何朝琼点头，这招捆绑销售确实不错。
既清理了百货的库存，又把香江的零食打进了内地市场。
“我马上去安排出货单。”
何朝琼踩着高跟鞋快步离开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