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何走在前面领路。
推开隔音门，来到了机房内部参观。
交流团的几个年轻人围了过来，毛台长走在林轩旁边。
“林总，这些设备娇贵啊。”
林轩点点头解释道。
“都是德国和日本运来的好东西，胶片怕热怕潮，温度得控制好。”
“机器更不能过热，死机一次，几十万的素材可能就没了。”
小张和小李拿笔记下这些话。
他们在北边台里，胶片随便放柜子里，夏天热得发粘。
剪出来的画面总有噪点。
刚走过一条通道，剪辑室传来拍桌子的声音。
“扑街！这一刀剪得太生硬了！”
“周淮安拔剑的时候镜头不对！把上一条的尾巴接过来！”
徐客的声音从门缝传出。
老何摇摇头。
“林总，老徐在里面熬了三天三夜了。”
“《新龙门客栈》赶春节档，他这是拿命抠细节。”
林轩没说话，推门进去。
剪辑室里全是烟味，烟灰缸堆满烟头。
几个剪辑师顶着黑眼圈，手在控制台上按着。
指示灯闪个不停。
徐客眼底都是黑眼圈，盯着墙上的监视器。
屏幕反复放着周淮安客栈杀敌的片段。
“停！”
徐客喊了一声，操作员按下暂停。
画面停在梁佳辉挥剑斩断桌子的时候。
“威亚的痕迹没弄干净！右上角有反光！”
徐客指着屏幕上的光点。
剪辑师揉了揉眼睛。
“徐导，这只是一帧画面，观众在电影院根本看不清。”
“再说胶片涂黑修复太费时间了。”
徐客一巴掌拍在机器外壳上。
“观众看不清那是他们的事！”
“我徐客的电影绝不容许这种低级瑕疵！”
“哪怕只有一帧，也得给我一帧一帧的修！”
“这要是放在大银幕上，那就是砸佳艺的招牌！”
小张和小李站在门口听愣了。
一帧画面？
电影一秒钟二十四帧，一帧就是二十四分之一秒。
为了个不起眼的黑点要返工重来？
在他们台里，这种穿帮镜头不明显早就过了。
有时候话筒穿帮都懒得剪。
毛台长转头看林轩。
“林总，你们佳艺的导演对质量要求都这么苛刻？”
林轩走上前，拍了拍徐客肩膀。
“他不苛刻，就拍不出《新龙门客栈》。”
徐客转过头看见林轩。
“林总！你来得正好！”
“特效组那帮人是在糊弄我啊！”
“邱莫言大漠骑马的那段，背景沙尘做得很假，抠像边缘还有毛边！”
徐客指着旁边一堆废胶片。
“这要是放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佳艺穷得连点沙子都买不起！”
林轩拉过椅子坐下。
“沙尘假，那就换实景素材去合成。”
“时间不够，我给你加三个剪辑师。”
“钱不够，我再去批五十万预算。”
“但我只有一个要求，春节档绝不延期。”
徐客抓了抓头发。
“有你这句话就行！”
“你们几个，把昨天那几卷废掉的素材拿出来重新洗！”
剪辑师们叫苦连天，动作却没停。
小张忍不住了，往前走了一步。
“徐导演，打扰一下。”
徐客转头看他。
“你谁啊？”
小张恭恭敬敬请教，指着监视器画面。
“我是神州电视台的导演。”
“刚才那个打斗动作，我看了半天没明白。”
“演员的动作那么快，摄像机是怎么跟上的？”
徐客打量了小张两眼。
“北边来的？”
林轩在一旁开口。
“徐老怪，这是毛台长带出来的交流团，专门来取经的。”
“你手里的活先放一放，给他们讲讲。”
徐客有些不耐烦。
“林总，我这正赶进度呢！”
林轩看着他。
“就耽误十分钟，顺便让你的脑子清醒一下。”
徐客叹气，走到控制台前。
他拿过剪辑师的遥控器，拖动时间轴。
“你看好了，这根本不是一个长镜头。”
徐客把画面放慢，一帧一帧的切。
“这是三个机位同时拍的。”
“一个全景，拍动作幅度。”
“一个中景，拍兵器交锋。”
“还有一个特写，专门拍演员的面部表情。”
小张看着屏幕上切换的视角。
“三个机位？那剪辑的时候不会穿帮吗？”
徐客哼了一声。
“这就要看剪辑师的功底了。”
“在动作最高潮切全景，发力的时候切特写。”
“利用视觉暂留把三个不连贯的镜头缝在一起。”
“观众看的时候，只会觉得动作顺畅，根本反应不过来这是拼凑出来的。”
小张听得出神。
他翻开笔记本，把这些话记下来。
这在北边还没人弄过。
他们平时拍动作戏，就是机位架在那里，演员在镜头前打完一套。
死板得很。
小李凑过来，指着控制台上的一排推子。
“徐导，这些滑块是干什么用的？”
徐客看了他一眼。
“这是调音台！电影不光是看，还得听！”
徐客推上几个滑块，按下播放键。
音响里传出清晰的刀剑碰撞声。
“这是现场收音？”小李问。
徐客摇头。
“现场收音全是风声和杂音。”
“这都是后期拟音师在棚里重新配的。”
“铁片撞击声、衣服摩擦声、脚步声，全部分层叠加。”
他把其中一个滑块拉到底。
刀剑声没了，只剩下低沉的鼓点背景乐。
“看到了吗？音效也是讲究层次的。”
“要让观众身临其境，声音比画面更重要。”
毛台长在一旁听得满脸通红。
北边的电视机多数是单声道，听到这种制作理念，他还是第一次接触。
“何总。”毛台长转头看老何。
“你们一部电影，光是后期就得花多少钱？”
老何伸出五根手指。
“不算后期制作。”
“目前光机房设备硬件投入这块，已经花进去五百万了。”
毛台长吓了一跳。
神州台那几个人听到光机房开销就投入了五百万，也已经麻木了。
想不到拍出一部好电影这么烧钱。
林轩起身走到监视器前面。
“老徐，给毛台长放一段剪好的成片。”
“光讲理论没用，得让他们看看真金白银堆出来的效果。”
徐客抓了把头发。
“林总，调色还没做完，现在放出去有点糙。”
“少废话，放那段客栈夜战。”
徐客只能对剪辑师招了招手。
剪辑师调出一段视频，把画面切到墙上的大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