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旁安静了几秒。
铁锅里的灵食还在翻滚，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可围在火堆边的十几个人，却像是同时忘了呼吸。
李衡看着张尘，眉头一点点皱起。
“你要找诡王？”
张尘点头。
“对。”
李衡嘴角抽了一下。
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人骑着一头体型夸张的冰晶巨兽，身边没有队友，没有车队，也没有东川城大势力的标记。
刚一见面，问的居然不是东川城在哪，也不是附近哪里安全。
而是哪里有诡王。
那可是诡王。
不是路边随处可见的低级诡异。
一尊诡王出现，足以毁掉一座幸存者基地。
东川城那种地方，若不是靠着城墙、序列者小队和城内那几位大人物撑着，恐怕早就被荒野里的诡异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这白头发青年，到底是嫌命长？
还是脑子出了问题？
李衡刚准备开口，坐在他旁边的少女已经抢先说道。
“诡王的消息，不是我们能接触到的。”
少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运动服，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脸上还沾着几道灰尘。
她叫李月，是李衡的表妹。
李月先是看了张尘一眼，目光落在那头冰晶狮王身上时，明显停顿了一下，随后又飞快移开视线。
“东川城里那些大人物，或许知道一些消息。”
李月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不过荒野上一直有传言，真正有诡王盘踞的地方，都被叫作禁地。”
“禁地？”
张尘看向她。
“在哪？”
李月耳朵微微发红，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紧张。
“我也不清楚具体位置。”
“但回头湾，应该算一处禁地。”
“回头湾？”
张尘重复了一遍。
李叔接过了话。
篝火映照着他布满风霜的脸，也照出了他眼底压不住的疲惫。
“离这里还有三十多里。”
“那地方末世前是一段盘山路，两边都是陡坡，中间有条很深的山谷。”
“末世之后，整片山谷都变了。”
李叔说到这里，往火堆里添了一块木头。
火焰猛地窜起，噼啪作响。
“山谷里经常起白雾，白天都看不清十米外的路。进去的人，总会莫名其妙绕回原地。”
“有人明明沿着山路一直往前走，走了半天，最后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入口。”
“还有人听见山谷里有人喊救命，声音像自己的亲人，也像失散多年的朋友。跟着声音走进去，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篝火旁的几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显然这些传闻，他们不是第一次听到。
李衡握着刀柄，沉声补了一句。
“前几天，东川城有支六级小队进了回头湾。”
“那支队伍里有一名六级序列者。”
“到现在，一个都没回来。”
张尘神色没有变化。
六级小队失踪，说明回头湾中至少存在六级诡异，甚至可能有七级诡异。
至于有没有诡王，还需要亲自进去看看。
张尘看向李叔。
“你们要去回头湾？”
李叔点头。
篝火照着他眼角的皱纹。
“东川城的居住权快到期了。”
“我们这趟出来，就是为了尸灯芯。”
“那东西只有回头湾附近才有。”
李月抱紧了双腿，小声解释道：“尸灯芯是从一种名叫背棺诡身上取下来的，点燃后能驱散诡气，也能用来制作诡器。”
“在东川城，一枚品相好的尸灯芯，能换不少贡献。”
“我们只要找到几枚，就能换到一年居住权。”
张尘没有继续问居住权的事。
前面几句话，他已经听明白了。
东川城不养闲人。
想留在城里，就得不断拿诡异材料、食物、武器或者贡献去换。
拿不出来，就会被赶出城墙。
末世里的规矩，永远比旧时代直接。
城外是诡异，是荒野，是随时可能出现的死亡。
城内也未必安全。
但至少有一堵墙，能让人睡觉时稍微闭一会儿眼。
李叔他们明知道回头湾危险，还是不得不去。
不是因为胆子大。
而是没得选。
李衡盯着张尘。
“朋友，你从哪来的？”
“北方。”
张尘随口说道。
“北方？”
李衡没忍住，这次直接笑出了声。
篝火旁的几人都看向他。
李衡意识到自己失态，咳了一声，收起脸上的笑。
“没什么。”
可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这人，是真的爱吹牛。
“衡子。”
李叔声音沉了下来。
李衡低下头。
“知道了，爸。”
李叔站起身，对张尘抱了抱拳。
“孩子不懂事，朋友别往心里去。”
说着，他主动介绍道：“还没请教朋友高姓大名。我叫李正德，你叫我老李就行。”
“张尘。”
张尘淡淡开口。
李正德脸上挤出一丝笑，称呼也亲近了些：“原来是张尘兄弟。”
旁边的李月也顺势说道：“张大哥，我表哥就是嘴欠，你别理他。”
李衡脸色一黑。
“李月，你到底站哪边？”
“我站有礼貌的那边。”
李月轻哼一声。
李衡张了张嘴，最后没再说话。
张尘看了他一眼。
三级序列者。
气息浮躁，体内诡气运转也不够稳定，应该是刚突破没有多久。
这种人放在曙光城，连跟着天齐出城历练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李衡只是有些不信，并没有真正出言冒犯。
张尘也懒得和他计较。
李正德犹豫片刻，才开口道：“张尘兄弟若是不急，可以和我们一起走。”
“我们明天一早出发，先去回头湾外围找尸灯芯。”
“等任务完成，我带你去东川城。”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小恶。
那头冰晶巨兽正趴在张尘身后，赤红色的眼睛半睁半闭，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可他知道。
这种看起来最安静的东西，往往最危险。
他邀请张尘同行，确实有交好的意思。
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明的直觉。
有这个年轻人在，他们进入回头湾后，或许能多一线活下来的可能。
张尘想了想。
自己初来东部，对这里的势力、和地域分布都不清楚。
跟着李正德一行人去东川城，顺便进入回头湾看看，倒也省得四处乱找。
想到这里，张尘点头。
“麻烦了。”
李正德脸上露出笑容。
“张尘兄弟客气了。”
李月取出一个铁碗，给张尘盛了一碗灵食。
“张大哥，还没吃东西吧？”
“尝尝。”
张尘接过铁碗。
碗里是切碎的兽肉，混着几片不知名的灵食，油水不多，盐也放得很少。
味道只能算一般。
但对在荒野里奔波半个月的人来说，这已经算得上难得的热食。
张尘吃了两口。
小恶蹲在他脚边，赤红色双眼盯着铁锅，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渴望。
“老大，我也饿。”
张尘低头看了它一眼。
“你刚吃完一座尸山。”
小恶低下脑袋。
“那是饭前甜点。”
李月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可笑声刚出口，她的身体便僵住了。
篝火旁的其他人，也在这一刻齐齐安静下来。
他们刚才听到了什么？
那头冰晶狮子，说话了？
李衡手掌瞬间摸到刀柄，后背不知不觉渗出一层冷汗。
会说人话的诡异，至少五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