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家父子们的脸上,已经浮现出狞笑。
潘濬看着河水中央那面艰难竖起来的关兴将旗,不禁笑得很开心——只要一想到老关羽的儿子也将死在自己手里,潘濬就觉得很兴奋啊!
当初你不是很傲慢吗?
你不是重视士卒、慢待士人吗?
桀桀桀!
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潘濬脸色愈加狞恶!
此刻,吴军已经于河滩严阵以待,潘濬冷笑着高举大手:“预备——”
此刻,汉军士卒们还在河水中,手拉着手,艰难地泅渡……仅是对抗河水,已需全力,还哪有办法抵御虎视眈眈的吴军?
只要一轮箭雨下去,再补上一轮冲锋。
关兴的五千士卒,必定会全军覆没!
但是……潘濬却迟迟没有下令!
潘翥:“爹,为何还不下令放箭?”
潘秘:“爹,难道是顾虑故人之子,不愿杀之?”
潘濬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两个儿子,又看向对岸的魏成将旗,冷笑着微微呲起牙,如同一头凶恶的老狼:“不急。”
“再等等。”
……
【郁水】北岸。
汉军众将全都愣了!都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魏成!
魏二公子说‘潘濬不会半渡而击’——他还真没有!
这是为什么呢?
趁着我汉军士卒都在水里狼狈地扑腾,哪怕不全军押上,仅是往大河里放箭,恐怕关兴麾下的五千汉军士卒就会损失惨重……至少也要折损一半的兵力!
偏偏潘濬没有这么做!
正如魏成先前所预料的一般!
李严人都傻了,愣愣道:“莫非潘濬心中仍有一丝善念?”
马谡:“李公是说——潘濬见关兴的旗帜,心念小关侯乃故人之子,于心不忍?”
李严:“我本来也不信……”
马谡:“但,他还真的选择了手下留情!”
李严:“士功,这也在你的计划中吗?”
马谡惊为天人:“没想到潘濬心中竟然还有一丝善念……我更想不到的是,士功对这一寸善念竟然也了然于胸!”
李严:“潘濬啊潘濬,真是让人想不到……”
马谡:“士功,现在想想,你在吴国的时候骂潘濬,是不是骂的太过分了些?”
一直强忍着话痨冲动的魏宁终于忍不住了,也开始疯狂点头:“没想到潘濬是好人啊……当时二哥骂他承三家之明……我当时还狂笑来着!”
“我真该死啊!”
“潘濬居然对关家哥哥手下留情……我真想不到啊!”
看着这一众活宝,魏成终于忍不住了,哭笑不得:“停停停。”
“你们倒还替他叫上屈了?”
三人皆点头。
魏成冷笑一声:“你们以为,他是对关大哥手下留情?”
三人继续点头。
魏成:“我骂他骂得太狠了?不该当众羞辱他?因为他心里仍有善念?不忍对故人子嗣下手?”
三人的脑袋如小鸡啄米……
魏成语出惊人:“潘濬老狗,心里阴着呢!”
“你道他为何不放箭?”
“就是因为这面旗帜还在这里!”魏成手指自己的无字将旗,冷笑起来——
“潘濬只怕灭了我的前军之后,就把我吓住了……这条三姓老狗,生怕把我吓跑了!”
“到时候我要是不过河了,他怎么砍我的脑袋?”
“索性放关大哥过去……再一直等到我过去。”
“他这是要把我放过去之后,再大举压上,以图全灭我军!压根不是什么好心肠!”
“诸位且看——什么时候我的将旗挪过去了,就必是潘濬老狗出击的时候了!”
李严、马谡和魏宁面面相觑,终于明白过来。
原来不是心善……是想要全歼汉军!
潘老狗好狠的心!
怪不得……魏成令关兴的前军、赵统的中军依次过河……而将自己的将旗留在了最后——就是要用自己的将旗作为诱饵,诱惑潘濬不要消灭自己的前军和中军!
三人看向魏成,齐刷刷道:“受教了!”
……
潘翥潘秘:“受教了!”
潘濬满意地点点头:“这下明白了吧——这都是计略!你要是一上来就把关兴给灭了,魏成狗杂种不敢过河了怎么办?”
两个儿子连连点头。
不愧是老爹啊!心狠手辣!足智多谋!
这要是赶在陆逊的大军主力抵达之前,凭着手里的先锋军、就能把魏成的两万岭南军全数灭掉——岂不大大振奋我潘家的声名?
妙哉!妙哉!
“不过,这魏成小儿的将旗怎么还不过来?他不过来,我怎么出击?”潘濬皱起了眉毛。
此刻,关兴的五千前军已经登上【郁水】南岸。
距离虎视眈眈的吴军阵列,还不到五百步的距离!
这支湿漉漉的、疲惫的、阵型全无的汉国前军,明明只要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尽数赶回河里喂鱼……但是吴军没有任何动作,眼睁睁地看着关兴的五千人在眼皮子底下开始整军。
潘濬:“再等等!”
潘家父子的等待没有白费——很快,河对岸的汉军再次动作起来。
整整十个千人队的旌旗,全部前压!
一万汉军,正在渡河!
潘家父子先是狂喜,但很快就皱起了眉毛。
“不对……”
“魏成的将旗,仍然没动!”
“过来的是赵字的将旗——汉永昌亭侯赵?”
潘濬死死地盯着对面的那面无字将旗,再看看在河水中央艰难前进的赵字将旗,再看看已经在河这边列好了阵势的关家将旗……
“来的是赵统,赵云的儿子。”潘濬的脸色阴沉下来:“魏成小杂种,真是有趣……”
让关兴带着少部分前军渡河,这非常正常。
正常来讲——但凡是渡河作战,总得分梯次渡河。
一般分为前军、中军和后军。
前军在路上,可以试探河水的湍急程度、深度;
中军则是大军主力。
后军则负责押送辎重、车辆、鼓吹器仗、粮草和备用箭矢等物资,最后一个渡河。
魏成让关兴带着前军第一个过来,这是很符合兵法常理的……虽然兵法强调渡河作战是大忌,但是面临必须得渡河的情况的话,那‘关兴带前军’的这道命令就是非常合理的。
非常不合理的是——魏成作为主帅,合该押着中军渡河!
怎么带着中军的是赵统?
魏成呢?
他还留在对岸?莫非他要以主帅的身份、压着后军最后一个渡河?
这这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