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苍虬点头，"这场战事，落在你们典籍之中，想来便是唤作神魔大战了。"
"只是，这一战，我等这边，也是元气大伤。"苍虬续道，语气添了几分沉重，"三方星盟出动的大军，死伤过半。"
"更教人心惊的是，这一战过后，我们才发现，这方修仙界，水深得很。"
"怎么说？"曾毅追问。
"仙庭崩塌之后，这方天地，本该教我三方星盟趁势瓜分，各占地界，慢慢消化。"苍虬解释道，"只是残存的仙人、大能，还有诸方未曾真正露面的隐世强者，接连出手围剿。我三方星盟，元气大伤在前，又哪里还有余力，与这方天地深藏的底蕴，周旋到底？"
"我等一批未死的域外生命，走避不及，尽数教这方天地的大能，联手围剿、镇压，一一封禁在了各处地窟秘境之中。老朽，便是其中之一。"
他这般说着，语气之中，添了几分沧桑之意。
"这一蛰伏，便是万年岁月，方才等到今日，重见天日的一天。"
"至于这三方星盟，究竟因何要联手侵犯这方天地，是何人在背后布局筹划，老朽委实不知。"苍虬摇头，"老朽所知，大抵便是这些了。"
魂老在一旁，也是若有所思。
"这般说来，这方天地，往后怕是还有教人措手不及的变故。域外星盟，既能寻着这方天地的坐标，来过一次，未必不会再来第二次。"
苍虬点头，"魂老所言，也是老朽心中所虑。只是那已是万年前的旧事，这方天地如今这般格局，星盟是否还惦记着这处坐标，老朽也委实不知了。"
……
曾毅沉吟片刻，又问。
"这域外星域，究竟有多少处？各处，又是何等光景？"
"诸天万界，浩瀚无穷，星域何止千万。"苍虬答道，"老朽所知，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每一处星域，天地法则各异，所孕育的生灵，也是天差地别。"
他这般解释，"譬如老朽这一族的朽木星域，孕育出的，是老朽这一脉；又如那唤作幽渊星域的地界，据传终年不见天日，孕育出的，尽数是嗜血好战的兽人一脉；再如天晶星域，遍地灵矿晶石，孕育出的生灵，天生便带着一副坚不可摧的躯壳，寻常刀剑难伤其分毫……"
"每一处星域生灵，神通各异，天赋不同，却也各有各的强横之处。"
曾毅闻言，心头也是掠过一丝震撼。
他此前所知晓的天地，不过是修仙界这方寸之地罢了，此刻听闻，方知这方天地之外，竟还有这般浩瀚无垠、教人无法想象的存在。
"只是，老朽倒是觉得，这方修仙界，颇为特殊。"
苍虬续道。
"特殊在何处？"曾毅问道。
"寻常星域，多是一方生灵为主，旁的种族，纵是存在，也多半势弱，难成气候。"
苍虬解释，"可这方修仙界，人族、妖族，乃至你我这般域外遗种，皆能寻得立足之地，种群何其丰富。老朽游历过的星域，不知凡几，却从未见过，哪一方星域，能如这方天地这般，种群驳杂纷繁，各展所长。"
"老朽妄自揣测，这般现象，多半是因这方天地，蕴藏着鸿蒙灵气。"
"鸿蒙灵气？"曾毅微微一怔。
"不错。"苍虬颔首，"据说乃是天地初开之时，残存至今的本源之气，包罗万象，衍生万物。若这方天地当真蕴藏此物，那孕育出这般纷繁多样的生灵种群，倒也说得通了。"
"只是，老朽当年侵入此地之时，倒也留意过，除却那高悬九霄的仙人一脉，其余生灵，无论人族、妖族，神通本领，皆是平平无奇，教老朽这般域外之辈，也生不出半分忌惮之心。"
他这般说着，语气添了几分感慨。
"老朽猜测，这方天地，彼时多半也面临着资源枯竭的困境，纵是有鸿蒙灵气这般造化，也未必真能教这方天地的生灵，人人皆能大展身手。"
"只是，教老朽意外的是，如今这方天地人族修士的神通本领，倒是远胜万年之前了。"苍虬续道，"这般变化，倒教老朽生出几分好奇，莫非，这万载岁月，这方天地，当真发生了什么，教这般资源困境，得以缓解的变故？"
……
曾毅闻言，陷入了深沉的思索。
苍虬的话，宛如一把钥匙，开启了曾毅脑海中无数散落的线索。
这些线索，与他此前在宗门藏经阁翻阅的古老典籍，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古籍有载：天地未分之际，宇宙本是一团混沌。
其后鸿蒙大道开辟，清气上升，浊气下降。鸿蒙之中，孕育出先天紫气。这紫气散落诸天，造就了后世的万物生灵。
仙人、妖族、灵草、异兽，乃至诸多天赋异禀的特殊生命，皆是汲取了不同的鸿蒙本源，由此繁衍出各自的大道。
这方修仙界种群之驳杂，正是因为保留了最原始的鸿蒙底蕴。
但真正让曾毅心头震动，甚至感到后背发凉的，并非这修仙界的渊源。
而是他深藏心底的绝对秘密，他的来处，那颗名为蓝星的蔚蓝星球。
曾毅垂下眼帘，眸底闪过无数画面。
在蓝星的古代神话中，有着惊人相似的记载。
盘古挥斧开天辟地，清浊二气分离，化作天地；女娲以黄泥捏造飞禽走兽、人类万物；《山海经》中，刻画了无数移山倒海、呼风唤雨的奇珍异兽；甚至诸子百家、道教始祖老庄，都在讲述“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吐纳修行之法。
曾经，在蓝星的现代社会，曾毅只将这些视为古人对于自然的敬畏与幻想。
可如今，他身处这方修仙界，亲眼见过了御剑乘风的修士，见过了化形大妖，见过了眼前这株来自域外的枯荣冥树。
蓝星神话里的种种描述，与这方修仙界的现实，何其吻合。
那绝非凭空捏造的幻想，而是真实发生过的历史纪实。
“如果……”
曾毅在心底无声地推演，“如果蓝星，原本就是这方修仙界的一部分呢？”
或者说，蓝星与这方修仙界，本就同属一个庞大的“鸿蒙星域”。
顺着这个思路，一个逻辑闭环在曾毅脑海中渐渐成型。
苍虬刚才提到，万年之前，三方星盟入侵时，这方天地的资源便已面临枯竭。
既然曾有鸿蒙紫气孕育万物，为何灵气会枯竭？
因为仙人。
典籍中记载，古时有大能绝天地通，仙凡两隔。
仙人高居九座天阙之上，俯瞰众生。仙人长生久视，所需吞吐的灵气是何等海量的数字。
为了维持仙庭的运转，为了应对域外星盟的威胁，亦或是为了某种更高层次的突破。仙人们必定动用了某种手段，强行抽干了某些下界星辰的灵气，将其化作仙庭的底蕴。
蓝星，极有可能就是被仙人攫取过度，最终彻底抽干了灵脉的废弃星辰之一。
灵气断绝，大道不存。
蓝星由此进入了“末法时代”，转而走向了依靠凡人智慧探索格物之理的科技文明。
这就是为什么蓝星上有修仙的传说，却没有修仙者的踪迹。
如果蓝星是这方天地被废弃的角落，那他自己呢？
他一个蓝星上的普通现代人。
为何会跨越无尽虚空，灵魂穿越至这方修仙界，附身于一个底层修士身上？
不仅如此，他脑海中，还盘踞着一个毫无道理可言、完全违背修仙界常理的“系统”。
曾毅意念微动，视线深处立刻浮现出一面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淡蓝面板。
上面各项属性、技能熟练度，皆以最直白的数值呈现。
系统具备种种堪称“开挂”的功能。
这些能力，完全超越了这方天地“天道”的运转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