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慧赶紧去拉左大娘,无论有多少不满,都不应该在棺材旁吵架,这是对左奶奶的不尊重。
左大娘被左慧拉得后退了两步,可她盯着黄干事,不依不饶地喊:“你们把我娘撞死了,就给四十块钱,我给你四十块钱,把你撞死行不行?”
黄干事的脸涨得通红:“这只是慰问金,不是赔偿金。”
马成林在心里叹口气,上前一步低声说:“嫂子,这是单位的一点心意,不算事故抚恤,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谁都不想看到,等老太太的丧事办完,咱们约在交通队,先定责任,再正式商谈赔偿。”
左大娘丝毫没给马成林面子:“定责任,定什么责任?你们的司机把我娘撞死了,都是你们的责任,就得你们赔钱,你们是不是想逃避责任?”
马成林好声好气地解释:“我们没想逃避责任,这责任划分也不是我们说了算,咱们要去交通队说清楚。”
“我不懂你说的这些,你们把我婆婆撞死了,就得给钱。”
左大娘狐疑地看着马成林:“你们单位把你叫来,想着不会就是少给钱吧?”
“不会,不会,该给多少就是多少,肯定不会少给钱,这钱都是单位出,你放心,不会少给你们的。”
马成林今天根本不想来,可他是队长,单位又知道他和左家的关系,他不能不来。
左大娘眼珠子转了转,说道:“小燕他叔,你可不能帮着外人坑我们啊。”
“不会,不会。”
马成林头上的汗水往下滴。
马小燕想替马成林说几句话,可又担心左大娘会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黄干事今天只是来吊唁的,想着话已经说完,给马成林使了个眼色就准备走。
马成林看向左涛:“涛子,那我们就走了。”
左涛点点头,准备送两人出去。
“等一下。”
左大娘拦住几人。
“小燕她叔,你还没说会给我们多少钱呢,怎么就走了?”
马成林看向黄干事。
今天来的时候可是说好了,他帮忙劝家属,涉及到赔偿什么的,都是黄干事负责。
黄干事在心里骂了一句,怎么刚才就不再走快一点。
“我们今天只是来慰问的,具体的金额还得看单位安排。”
虽然只见过两次,可黄干事很清楚左大娘不好说话,再纠缠下去,还不知道左大娘会说什么过分的话。
“具体金额是多少?”
左大娘可不能让两个人就这么走了。
虽然左涛说了不能把左大娘的棺材抬到运输公司门口,可不妨碍左大娘用这一点吓唬他们。
“要是你们说的金额太少,我婆婆死不瞑目的话,我就要去运输公司替我婆婆要个说法了。”
左大娘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低了一些。
可她们就站在灵堂外面,站在附近的几个人还是听到了。
大家互相看了一眼,都想听听后续的情况。
黄干事看到周围这么多人,有些慌:“我们今天只是来慰问,这些事情我们不知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就算不知道,你们回去问,或者让你们领导来说,总之,事情说不好,我婆婆可不能下葬。”
左大娘才不相信黄干事说的话。
左涛看向左大娘,警告她:“大嫂。”
左大娘假装没有听到左涛的声音,她往身后看了一眼:“你们看,我婆婆可还躺在那里等着听呢,就是因为你们的司机把我婆婆撞死了,我儿子都没有见到他奶奶最后一面。”
黄干事哪敢往她身后看,他皱着眉头看着左大娘:“你有什么要求?”
左大娘看了看四周,指了指自家屋子:“咱们去屋里说。”
她知道自己要的钱不是小数目,她也担心别人知道她们家有钱,会眼红嫉妒。
黄干事看向马成林,现在怎么办?
马成林苦笑,还能怎么办,先听听对方要多少钱再说。
黄干事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点头。
左大娘看着黄干事点头,转身就往自家屋子走,还不忘喊上左国强。
马成林有些惊讶:“涛子,你不来?”
左家的男人里左涛的辈分最大,按理说,应该是左涛说了算,可左涛动都不动是怎么回事?
“这事,你们跟国强商量就行。”
左涛勉强给左大娘和左国强留了点面子。
马成林心里有疑惑,可左国强已经走到他身边,喊了一声叔,他只能跟着左国强一起进了正房。
有人问左涛:“涛子,你怎么不跟着去?”
“国强跟着呢,他做主就行。”
左涛说完,转身去忙别的。
刚才问话的人跟身旁的人对了个眼神,同时摇了摇头。
左奶奶被卡车撞死,运输公司会给左家赔钱这事大家都不意外。
大家意外的是,左家负责谈这事的居然是左大娘和左国强,而不是左涛这个儿子。
左涛没有理会大家的议论,他还得跟管事的人再次确认出殡的具体时间。
屋里,左大娘迫不及待地问黄干事:“你们运输公司准备出多少钱?”
黄干事站在屋子中央,微微弯腰:“关于这事,我们也觉得很抱歉。”
“你就说准备赔多少钱就行,你再多的抱歉,我婆婆也活不过来。”
左大娘皱着眉头打断黄干事的话,觉得他太磨叽了。
黄干事犹豫了一下,没有把金额说出来,反而是问左大娘:“这事是我们运输公司的错,我们也得征求下你们的同意,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商量出一个金额来?”
左大娘:“你的意思是让我们说了算。”
黄干事赶紧解释:“那倒不是,运输公司还在协商,我想先听听你们的要求,回去也好汇报。”
左大娘皱着眉头:“我们也不多要,就要一千块钱。”
“多少?”
黄干事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看向马成林。
马成林也满脸震惊,看向左国强。
“国强,这钱你们商量过了吗?”
普通工人的工资只有四五十块钱,左大娘一张嘴就要了普通工人两年的工资,就算左奶奶活着也挣不到这些钱。
左国强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