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凌汉那严肃刻板的样子，任亨泰整个人都把魂吓了出来。
“凌老大人，你……你怎么会在都尉府？”
凌汉冷哼一声，呵斥道：“老夫要不来此，怎么知晓尔等的私心！”
“凌老大人，你听下官解释，事情不是你所……”
“你还想解释什么，老夫刚才听的真真切切！”
凌汉目光直直锁死面色发白的任亨泰，手指着，当场呵斥道：“你身为大明礼部尚书，执掌礼乐纲常，口口声声家国礼法，朝堂公正……”
“可方才柱后私议，老夫亲耳听闻，你所谓纠察藩王，整肃朝纲，从来不是为公，全是为私……”
“凌……凌老大人，你误会了……”
任亨泰结结巴巴的说道：“下官句句遵礼法，事事守祖制，昭信王午门擅权，私捕朝臣，僭越规制，败坏朝纲，震慑百官，难道不是事实吗？”
“纠劾不法藩王，是为朝廷立规矩，为天下正纲纪，一心为公，光明磊落，何来私心一说？”
“老大人隐匿暗处，断章取义，刻意污蔑清流，袒护权藩，今日你偏听偏信，枉我一片公心，实属不公！”
面对任亨泰的强势狡辩，凌汉毫无半分退让，双目凛然，当庭义正词严，厉声痛批，句句戳穿其虚伪假面！
“好一个一心为公，好一个光明磊落！”
凌汉声音铿锵震耳，正气凛然，字字诛心：“若真为公，为何不敢堂堂正正当朝奏劾，反倒私下串联百官，抱团密谋？”
“若真守礼，为何假借老夫铁面之名，借刀杀人，坐收渔利？”
“你张口纲常，闭口礼法，可你所作所为，无一为国，全是党争，全是私心利益！”
“你忌惮藩王功高，忌惮昭信王手握实权，恐文官权柄受损，恐自身仕途受制，便捏造流言，罗织事端，煽动朝中非议，妄图构陷功臣！”
“所谓礼法，不过是你结党营私，打压异己的遮羞布，所谓公心，不过是你贪恋权位，排除异己的私欲！”
凌汉一步步上前，步步紧逼道：“身掌礼部礼乐，却无半分忠恕仁心，饱读圣贤诗书，却学得一肚子权谋诡计！”
“公是公，私是私，朝堂纲纪，容不得你这般伪君子玷污！”
一番痛斥，坦荡刚正，句句属实。
任亨泰所有狡辩瞬间被彻底撕碎，面色青红交加，哑口无言，他最在乎的状元清流的傲骨，礼法名臣的体面，被凌汉当庭拆得干干净净。
“你等着吧，老夫现在就进宫参你！”
“凌老大人，你不能……”
任亨泰还没说完，就被都尉府的人押了下去。
朱旺起身说道：“凌老头，看到没有，都原形毕露了，还在强词夺理，打着礼法的幌子，满足自己的私心，你跟着一起参我，这是不是为虎作伥，助纣为虐？”
凌汉老脸一红，剜了一眼朱旺，冷声道：“你难道一点错没有？老夫参你参出错了？”
“你带着都尉府二百多口子人，集体在秦淮河宿瓢，这是皇亲大宗正能干出来的事？”
朱旺也不想解释什么，也不生气，反而笑道：“行，你想参就参，你这个人对事不对人，所以我从来没为难过你，朝廷也需要你这块硬骨头，但这件事，我希望你能秉公处理！”
“那是自然！”
凌汉挺起胸膛，铁骨铮铮的说道：“谁有错，老夫就参谁，不会偏袒任何人，任何一党！”
说罢，凌汉起身行礼道：“下官告退了！”
“别急啊！”
朱旺笑道：“这也到饭点了，留下吃顿饭吧？”
凌汉：“吃大蒜？”
“哈哈……”
朱旺笑着摆手道：“什么话，我们都尉府不仅有大蒜，还有烩面。”
凌汉心中一动，顿时停了下来，回头问道：“正宗吗？”
“河南的师傅，手艺一绝！”
凌汉立马转过身来，说道：“先说好，我就算吃你的饭，你若有错，老夫不会包庇你的！”
“行了，行了，你随便参，本王不会找你的事！”
朱旺当即吩咐道：“来人，去弄两碗烩面！”
凌汉立马补充道：“再拿两头鲜蒜，配着吃！”
胡强冷笑道：“我们都尉府什么都没有，就是蒜多，想吃多少有多少，不够给你拉一车来！”
能请凌汉吃顿饭，那也是有天大的本事。
不多时，胡强带人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两只粗瓷大碗。
碗里热气腾腾，白雾腾腾往上冒，正是两碗刚出锅的河南烩面。
汤浓面宽，羊肉鲜香混着葱花香气扑面而来，碗边还各摆着两头刚剥好的新鲜大蒜。
碗筷摆到二人案前。
凌汉也不客套，伸手拿起一头蒜，麻利剥开外皮，取过筷子，便大口吃了起来。
他一口烩面，就一瓣蒜，吃得酣畅淋漓，嚼得津津有味，全然没有朝堂上那副严肃不苟的模样，吃得十分舒坦。
朱旺看着他吃得尽兴，笑着开口问道：“凌老头，这烩面味道如何？够不够正宗？”
凌汉嘴里还嚼着面条，闻言连连点头，眉眼间满是满意：“确是正宗河南烩面，和俺老家的味道一模一样，中的很哩！”
他又咬下一口蒜，咂咂嘴，赞叹道：“这蒜更是佳品，是今年的新蒜，辣味十足，中……”
朱旺同样吃的烩面，悠悠说道：“真没想到，名满天下的凌青天，不图名，不图利，不结党，不营私，更不好色，唯独爱这一口！”
凌汉感慨道：“出来的太久，怕忘了老家啊！”
“凌老头，你这人还不错，本王不讨厌你！”
朱旺又补充道：“当然，也没多喜欢你！”
“呵……”
凌汉冷笑一声，继续吃他的烩面。
“凌老头，你说我一个郡王，按照礼法，早该出去就藩了，朝廷一直扣着我不走，算怎么回事啊！”
凌汉点头道：“是不合规矩！”
“不合规矩，那你就看着啊！”
凌汉再次点头，说道：“此事老夫必然要再向朝廷奏禀！”
朱旺满意一笑，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说道：“不对，你别给我整那些苦寒之地去了，那样的话，我宁愿留在京城！”
“昭信王必要差矣啊！”
凌汉摆摆手，一副好先生的样子，说道：““身为大明藩王，食朝廷俸禄，受天子厚恩，本就当为国分忧……”
“镇守边疆也好，居守内地也罢，皆是为朝廷效命……”
“漠北虽苦寒，却是北虏窥伺的要害之地，国家需要有人戍守，昭信王一身战功，威名远播塞外，若是远赴漠北，安定北境，乃是社稷之福。”
“何必过分计较地方苦寒偏远，计较个人安逸得失？”
朱旺拍着桌子呵斥道：“你把烩面给我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