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二层的通道里，硝烟混着恶魔特有的硫磺般恶臭，呛得人肺发疼。
墙壁上的混沌符文还在时不时闪着幽蓝的光，零星的粉色惧妖尖叫着从阴影里窜出，又立刻被坦克上的重爆弹打成四散的烟雾。
先锋军的士兵们沿着墙壁推进，爆弹枪的火光在黑暗里此起彼伏，将负隅顽抗的混沌信徒成片扫倒。
林恩站在一处临时指挥点后，分析着战术终端上的地图，目光落在地下三层结界的位置。
推进速度比预想的慢，卢娜在第二层布置了大量巫术陷阱和召唤节点，每往前十米，都要付出不小的伤亡。
“大人。”
一道灰袍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是一名净疫主教。
他微微躬身，与林恩身上的共生体产生链接，直接将消息传入林恩脑海：
“地面传来消息，多米尼克少将派人送了通牒，要求您限期解释净疫教派与冰原霜之龙信徒的事。”
“卡特执政官正在设法拖延，但撑不了太久。”
“另外，神使·壹传来消息，神庙被闯入，肆牺牲了，对方应该带走了基因样本。”
随后主教将神使-壹的分析尽数讲出。
听完消息，林恩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眸色冷了几分。
冰原那边出事了，神使·壹的分析听起来没什么问题。
多米尼克查到了冰原，拿到了实锤，现在终于要摊牌了。
“卢娜啊卢娜……”他轻轻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倒是我小瞧她了。”
从前他只觉得这位摄政王只擅长装神弄鬼，格局不大，每次出手都透着小家子气。
可这一次的布局，却精准得可怕。
用九边封灵结界困住蕾娜的主意识，却故意放慢时间流速，不杀也不放，就是为了钓他入局。
他若是急着救蕾娜，亲自带兵深入地下，就等于脱离了对巢都局势的掌控。
就算他不进来，只要把霜之龙和基因窃取者的关联捅到多米尼克面前。
以那位少将的刚正性子，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到时候帝国海军施压，他一样要分心应对。
无论怎么选，都会被牵着鼻子走。
这调虎离山加借刀杀人的连环计，根本不像是卢娜能想出来的水平。
“难道，她终于开智了？”林恩低声自语。
万变之主最擅长拨弄命运，让敌人在自己的选择里一步步走向深渊。
卢娜虽投靠了奸奇，但脑子似乎并没有变得好使。
现在看来，应该是有其他人指点。
可对方算漏了一件事。
蕾娜已经确认，结界核心处的卢娜必是本体无疑。
那么可以这样认为，结界虽然能隔绝虫群意志，却也困住了卢娜自己。
她要维持阵法和九台混沌骑士，根本抽不开身撤离。
这就够了。
多米尼克的问责固然麻烦，但说到底只是立场分歧，不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可卢娜不一样，这个女人一日不除，布瑞维斯就一日不得安宁。
这一次既然把她堵在了老巢里，就绝不能放她走。
至于外面的通牒……卡特能拖一阵是一阵，拖不住也没关系。
大不了等他提着卢娜的人头出去，再慢慢跟多米尼克掰扯账。
蕾娜和布瑞维斯，孰轻孰重，他分得很清楚。
“传令下去。”林恩抬起头，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慌乱。
“森尔带领第一，第三突击大队，外加两个营的先锋军，佯装撤退回地面。”
“对外宣称，总督接到海军通牒，要返回总督府处理政务，清剿行动暂时放缓。”
“剩下的精锐，全部跟我走继续前进，直插地下三层结界侧翼。”他战术终端上一点，划出一条隐蔽的虚线。
“是！”主教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入了阴影。
几分钟后，地下二层的先锋军阵地出现了短暂的人员变动。
一批人匆匆离开了战场。
……
杰姆斯通号的舰桥上，气氛凝重，与林恩那边的氛围完全不同。
多米尼克背着手站在主屏幕前，左手的断臂已经装上了新的义肢。
距离信使送通牒过去，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
总督府那边的回复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
“正在转送”，“总督未归”，“请耐心等候”。
耐心？
多米尼克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的表情。
他早就知道布瑞维斯的官僚可能会打太极，却没想到对方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拖延。
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少将大人，机械神甫那边的基因比对报告出来了。”
副官卡伦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数据报告，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结果……与您所想的差不多。”
多米尼克转过身，接过报告，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一串串数据。
冰原采集的神使组织样本，与底城净疫使徒的基因序列，重合度高达99.9%以上。
同样的人类基因基底，被泰伦虫族基因嵌入片段，同样的第四代混血种特征。
唯一的区别，只是冰原样本多出了几段寒带环境适应性的突变序列。
换句话说，霜之龙的信徒，和净疫教派的使徒，根本就是同一种东西。
都是基因窃取者。
“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多米尼克的脑海里炸开。
他之前还在自我安慰，说净疫教派只是权宜之计，是凯里为了应对瘟疫不得已的选择。
可冰原那上千人的沉眠军团，那成体系的龙神信仰，那遍布整个北极的野人部落渗透……
这绝不是临时起意就能做出来的。
这是一场布局已久的渗透。
从禁墙之战前，从凯里·冯刚到布瑞维斯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什么霜之龙认可，什么冰原之主，全都是幌子。
他从一开始就在和泰伦虫族合作，不，甚至可能是被虫族操控，一步步蚕食着布瑞维斯的人类社会。
多米尼克握着报告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他是真的欣赏凯里·冯。欣赏他的军事天赋，欣赏他的理政能力，欣赏他在乱世里稳住一方疆域的担当。
他甚至想过，等回到泰拉，要亲自为这位年轻总督请功，举荐他去更重要的星域任职。
可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巴掌。
他欣赏的人才，竟然在引狼入室，在用整颗星球的人类，喂养泰伦虫族的寄生先锋。
这已经不是“权宜之计”的灰色地带了。
这是对人类的背叛，是对帝国的亵渎，是触碰了所有人类战士底线的恶行。
“卡伦。”多米尼克的声音很低，却带着山雨欲来的沉重。
“属下在。”
“传令全舰队，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多米尼克抬起头，眸子里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所有宏炮充能，光矛阵列预热，舰载机全部挂弹出库。”
“告诉地面守备队，封锁所有星港出入口。”
“再给凯里·冯发最后一次通牒，一个小时内，亲自到杰姆斯通号来，把所有事情说清楚。”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否则，休怪我不讲情面。”
卡伦副官心头一凛，立刻立正行礼：“是！少将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