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易走到灵泉边,低头看着还在熟睡的二毛。
二毛蜷缩在礁石上,肚子比三个月前又圆了一圈,皮毛油亮,呼吸均匀绵长,明显正在全力消化那几枚三阶妖丹。
陈易看了它一会儿,心里其实有点犹豫。
带它走吧,它还在进阶的关键期,路上颠簸可能会打断消化。
不带吧,自己这一去少说也要数月,留它一个人在灵泉边……
“也不是不行,毕竟洞府有阵法和傀儡守着。”
但他想起二毛曾经对自己说过的那句话:
“老大,别丢下鼠鼠。”
“行吧,真拿你没办法。”
他弯腰,把二毛从礁石上捞起来,塞进怀里。
二毛被惊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看到是陈易,含糊地叫了一声:
“老……大……”
陈易低头看了它一眼,“睡你的。带你出去活动活动。”
二毛咂了咂嘴,没有挣扎,脑袋一歪,又睡了过去。
陈易把怀里那团毛茸茸的东西调整了一下位置,确认它不会滑出来,然后抬步朝洞府外走去。
洞府的阵法在他身后自行合拢,恢复了先前的沉寂。
......
翌日,天色将明未明,鲛人族地外围的海水忽然泛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夕瑶带着几名族人早已在族地入口处等候。
她感知到一股强横的气息正在从远方靠近,那种压迫感如同深海暗流缓缓涌来,沉稳而沉重,让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她微微攥紧了手指,面上却保持着镇定的神色。
今日是她以鲛人族新王的身份,第一次面对来自鲲鹏一族的代表。
族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她没有资格表现出丝毫怯意。
很快,海水开始剧烈地涌动,一道强横的气息从远方弥漫而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压迫感,令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海水向两侧无声分开。
一道身影踏水而来。
那是一个身形偏瘦的中年男子,身披一件暗青色的长袍,袍角在海水中飘动,却滴水不沾。
他的面容看起来与人族无异,五官轮廓分明,颧骨微高,肤色苍白得有些不正常。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瞳孔不是常见的圆形,而是微微竖起。
每一次转动,都带着一股审视猎物般的冰冷。
而真正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的双肩上竟盘踞着四条活蛇。
蛇身细长,粗不过两指,却各有各的颜色:
一条通体漆黑,鳞片泛着幽光;一条暗红如血,蛇信吞吐间带着一股淡淡的腥甜气息;一条碧绿如玉,身上泛着若有若无的毒雾,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妖异;一条灰白如石,静静地缠在脖颈后方,像是睡着了,却无人敢忽视它的存在。
四条蛇都是活的,时而微微抬头,冰冷的竖瞳扫视着四周。
虽然没有攻击,但那种被四条毒蛇同时盯住的感觉,足以让任何人头皮发紧。
夕瑶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直到那股压迫感完全落在身周,才微微吸了一口凉气,面上却已然恢复镇定。
她抬手按住胸口,微微低头行礼:
“鲛人族夕瑶,率族人恭迎虬渊前辈大驾。”
虬渊的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竖瞳中的冷意微微收敛,嘴角勾出一道似乎还算满意的笑意:
“你就是那个觉醒了海皇血脉的鲛人?果然长得不错。”
他的目光从她面庞滑下,在她的身上环视了一圈,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若你不是以鲛人族名义求助于鲲鹏一族,而是愿意跟在本座身边做个贴身侍女,本座倒也不是不能单独护你周全。
可惜了,可惜了这一身血脉了。”
夕瑶并未听出他话外之意,只当这位化形前辈性子轻浮,好色些也正常。
她当即低声道:“前辈说笑了。
夕瑶能得到鲲鹏一族的庇护,已是莫大的荣幸,哪里敢奢求更多。”
人若对自己的身份没有清晰的预期,便容易被人试探出底线。
她清楚自己的位置,也知道自己现下的分量,在化形修士面前耍弄心思,只会让局面更被动。
虬渊见她不卑不亢,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一瞬,唇边的笑意深了几分。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都准备好了?”
“已经准备妥当,随时可以随前辈出发。”
夕瑶答道。
“那就启程吧。”
虬渊不再废话,“先把你们的人救回来,再谈其他的。”
他走了几步,忽然侧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本座修炼需要用到一些月华灵露。你们鲛人族既然每年上交一半产出,那这次事成之后,先取一些来。不算在年供里。”
夕瑶微微一怔。
不算在年供里,这意味着是额外的索取。
她将这句话在心中默默过了一遍,没有露出丝毫犹豫的神色,点了点头:
“是,前辈放心。”
虬渊满意地嗯了一声,迈步朝前走去。
他的身形看似缓慢,但每一步踏出,都跨越了数丈距离,眨眼间便到了族地边缘。
夕瑶连忙跟了上去,同一同踏上了前往鲨人族地的路途。
海流在他们身侧奔涌而过,晨光透过层层海水,在海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虬渊走在最前方,那四条盘踞在肩头的蛇偶尔会微微扬起头颅,发出细不可闻的嘶嘶声,像是在对这片陌生的海域做出无声的警告。
夕瑶跟在后面,默默看着虬渊的背影,心中无波无澜。她不在意他的言语轻浮,也不在意他临时加价索要月华灵露。
她只在意一件事,把大长老和族人救回来。
她跟着虬渊越走越远,前方那头四蛇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越来越高大,越来越沉默。
鲛人族地,在她身后渐渐缩小成一片模糊的蓝影,消失在苍茫的海水之中。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走向一场几乎完全缺乏掌控的旅程。
可她心中却比过去任何一次踏出族地时都要平静,因为这一次,她不是去逃亡,不是去牺牲,而是去救回她本应守护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