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空带着廿宝和小白离开了沫芒宫。
时间已经是大下午了，再过不久可能就傍晚了。
所以江空也不想着带小白和廿宝去枫丹科学院了。
而且明天一早就要启程回璃月了，算了，下次吧。
升降梯的厢体缓缓下降的时候，小白趴在玻璃壁上往下看，鼻尖压在玻璃上压得发白，嘴里念叨着“好高啊，那些人都变成小点了”，被廿宝拽着后领子拉回来。
从沫芒宫外乘坐升降梯下街区，江空和两小只缓步走在枫丹廷的街道上。
街上的行人比中午少了一些，只有几个零散的路人沿着拱廊慢慢走着。
一家面包店门口摆着几筐刚出炉的长棍面包，一个老妇人正慢悠悠地挑选着，手指在一根根面包上按过去，按一下换一根。
几人慢慢走着，权当做是消食了。
虽然江空和廿宝都只吃了一块小蛋糕，但小白这家伙吃得可不少。
她一个人干掉了三盘小蛋糕中的大部分，走路的时候肚子都微微鼓出来一点，自己还浑然不觉，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地看街边的橱窗，偶尔停下脚步盯着某个发条玩具看两眼，然后被廿宝拽着走。
在路过一处报刊亭时，江空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充满着精明意味的声音。
“诶，小老板，我可是一次性买这么多侦探小说的大顾客，你给我点优惠不过分吧？”
那声音又尖又亮，语速飞快，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尾音微微上扬，每一个字都像是打算盘打出来的。江空驻足，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报刊亭支着一把蓝白条纹的遮阳伞，边角被太阳晒得有些褪色。
伞下摆着几排杂志架和报纸架，木质的架子刷着白漆，几层横板上密密匝匝地插着各种刊物。
说话的是一个身形娇小的身影，正趴在报刊亭的柜台边，仰着头跟里面的售货员小姐交涉。
她得踮着脚才能把下巴搁在柜台面上。
头上戴着一顶紫底镶金花饰的软帽，帽檐下露出一蓬蓬松的粉色卷发，金琥珀色的眼瞳在午后的光线里亮晶晶的，鼻尖上架着一副红片菱形小墨镜，镜片小得几乎盖不住眼角，镜腿是细细的金色金属丝。
她穿着一身须弥商队风格的短外套，外套上缀着好几枚不同形式的扣子，腰间挂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布袋，袋口用各种颜色的绳子扎着。
脚边搁着一摞用麻绳捆好的书籍，摞起来快有她半人高，麻绳在书脊上勒出了几道浅浅的印痕。
江空挑了挑眉。
多莉。
她怎么来枫丹了？
此时多莉正和报刊亭的售货员小姐交谈着什么。
售货员小姐是个年轻的枫丹姑娘，扎着一条马尾，胸前别着报刊亭的铜质徽章，徽章表面被磨得发亮。
此刻她正一脸为难地看着多莉，手指在柜台下的什么东西上按着，像是在强忍着不做什么。
“这位小姐……”
话还未说完，就被多莉抬起小手打断了。
她的手指在空气中摆了摆，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腹上似乎还沾着些墨迹，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认真：
“诶诶诶，叫我顾客小姐，记住了吗？是顾客哦。”
她把“顾客”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强调什么天经地义的事。
售货员小姐嘴角抽了抽，勉强笑着道：
“顾客小姐，按理说您批量采购书籍，我们是可以给您些优惠的。可您这张口就要五折的，这也太为难我们了吧？我们进价都不止这个数。”
多莉嘿嘿一笑，两只手搓了搓，小墨镜跟着她的动作在鼻梁上滑了一下，她抬手推回去：
“那可以再商量嘛。六折好了，六折总可以吧？”
售货员小姐面色一板，把手里那本记价本合上了，本子在柜台上磕出一声脆响，语气里多了一层官方的冷淡：
“恐怕也不行呢。这边最多给您抹个零头，您看怎么样。”
多莉点了点头，然后笑着搓了搓小手，小墨镜后面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可以的可以的。那就……从十万位开始抹怎么样？”
售货员小姐面色沉了沉。
她的手指在柜台边缘按了一下，指节微微发白：
“顾客小姐，您再这样我可要叫警备员过来了。”
多莉连忙摆了摆手，帽子上的金花饰跟着乱晃，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诶别冲动嘛，你忠实的顾客只能跟你开一个小玩笑嘛。额……抹零还作数的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依依不舍地掏出摩拉付钱。
她的手指在摩拉袋口上捏了好几下才松开，指腹在袋口的系绳上来回搓着。
摩拉一枚一枚地落在柜台上的铜盘里，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声音连成一片，像是一首微型的打击乐。
付完钱后她还站在原地，盯着那个铜盘看了两秒，跟那些摩拉做最后的告别。
嘴唇微微翕动着，不知道是在数数还是在默念什么咒语。
廿宝盯着多莉看了一会儿。
她的手指在空中点了一下，转头看向江空，声音里带着一种兴奋，淡青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奥少爷，我想起来了，是那次在喀万驿遇到的那个商人小姐。我记得少爷当时好像是把她叫作……桑歌玛哈巴依老爷？”
多莉这时也磨磨唧唧地付完了钱，正把找零的摩拉一枚一枚往布袋里塞。
她的动作很细致，每一枚摩拉都要在手指间转一圈才放进袋子里，像是在确认成色。
听到有人说她的名字，她猛地回头，小墨镜差点飞出去，被她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
“是哪个蠢蘑菇在偷偷念叨伟大的桑歌玛哈巴依老爷的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