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宝有些诧异地看了小白一眼,淡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太相信。
她把手里的茶杯轻轻放在桌上,杯底磕出一声轻响,语气放轻了些:
“小白,你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应该都是有幻想朋友的吧?”
小白摇了摇头,两只手撑在沙发垫上,身子晃了晃:
“可是我真的没有啊。要是有的话,我就跟她一起玩了,才懒得去捉弄海上来往的船只呢。”
廿宝挠了挠头,手指在发间抓了两下,看向江空。
她自己其实也是有幻想朋友的。
是跟颜末一起看书多了以后才有的。
不过她也不知道那算不算幻想朋友呢。
江空想了想,放下手里的茶杯,杯底在茶碟上磕了一下。
他靠在沙发背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语气不急不缓地解释道:
“幻想朋友这种东西,一般是自身有某种情感需求时自我情绪的外化所产生的。小白没有幻想朋友的话,说明她对某类情感的需求不太高。”
芙宁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指甲敲出细碎的节奏。
她心里闪过一个念头——那她自己呢?她有乌瑟勋爵、海薇玛夫人和谢贝蕾达,这三个小家伙陪了她很久。
最开始确实只是她在脑子里想象出来的,在那些漫长而孤独的夜里,她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想象着有人能陪她说说话。
后来掌控了力量,它们才真正被召唤出来。
所以……她算是有情感需求的那一类吧。
芙宁娜的手指停在了扶手上,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廿宝也是一副思索中的表情,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小白则是歪了歪头,淡紫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什么意思啊少爷?什么需求什么的,能不能说明白点啊?”
江空摊了摊手:“就是说你可能是比较【没心没肺】的那类吧。”
小白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手在上面按了两下,认真道:
“我有心有肺的呀。啊不对,要是本体的话……好像还真没有……”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眉毛拧成了一团,像是在认真回忆自己作为蜃气楼的时候身体里面到底有没有心肝肺这些东西。
廿宝白了一眼小白,没好气道:
“小白,没心没肺不是那个意思啦。要是按本体来说,那我不是也是没心没肺的啦?”
芙宁娜愣了愣。
她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睛睁大了些,目光在廿宝和小白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然后她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嘴:“本、本体?”
江空奥了一声:
“哦,廿宝和小白不是人类小孩啦。硬要说的话,可以算是稻妻的妖怪那种吧。”
廿宝则是有些不满地嘟了嘟嘴,两只手在身前绞了绞,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小的倔强:
“少爷,我应该算是靠近仙人的那种吧?小白才是地地道道的妖怪呢。”
江空笑了笑,没有接话。
事实上小白已经和江空遗失的法宝镜子成了一种密不可分的关系,现在的小白肯定不再是普通的妖怪了。
至于到底是什么,江空还没想好怎么给这种状态命名。
只能看她和那镜子进一步融合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再看了。
芙宁娜则是怔了一小会儿。
她的目光在廿宝和小白之间又来回扫了两遍,然后慢慢端起红茶喝了一口。
她咳了咳,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一种努力维持镇定的从容:
“原、原来如此。确实听说过稻妻有许多独特的妖怪呢。哈哈哈,我还以为这两个小家伙是你们生的呢。”
江空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在想什么”的无奈:
“我们也长得不像吧。我普通人一个可生不出五颜六色的头发。”
芙宁娜打量了一下江空。
黑头发,黑眼睛,除了特别帅的以外,看起来确实像是个地道的璃月普通人。
再想到旅行者是黄头发金色眼睛,确实不太可能生出廿宝和小白这两个一个红色头发一个浅青色头发的崽。
不如说要是真生出来了,那恐怕得闹到审判庭了,成了“养育十多年,两个女儿非亲生”案。
想想就头疼。
到时候芙宁娜自己坐在审判席上,看着台下的江空和荧,那维莱特在旁边宣读判决书……她脑子里甚至浮现出了具体的画面。
还好,还好,有那维莱特在,相信他会给出公正的判决的。
江空看着芙宁娜自个儿在那儿一会儿点头,一会儿又摇头叹气的,总感觉她在脑补什么失礼的事情。
他刚想咳两声把她拉回现实——
却听小白道:“少爷,那没心没肺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江空看向小白,想了想,决定换个方式解释。
他把茶杯端在手里,杯底在掌心里转了半圈:
“小白,你以前在海里的时候,要是没有船只路过,你一个人待在海里,会不会感到失落或者难过什么的?”
小白歪了歪头,两条腿在沙发边缘又晃了两下。
她想了一会儿,眉毛拧起来又松开,松开又拧起来,像是在认真回忆什么。
她想起了那些年在海里的日子。
鱼群从她身边游过,有的好奇地停下来看她,有的被她一吓就四散逃走。
偶尔有船只从头顶经过,她就会搞一搞恶作剧,然后听上面的人惊慌失措地叫喊。
更多的时候,什么也没有。
只有海水,只有鱼。
但她从来没有觉得难过。
她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
“没有啊。没有船队给我捉弄,我可以追着海里的鱼跑呀……哦对了少爷,其实海里有很多体积很大的鱼的。虽然它们不能拿我怎么样,但我也没有抓到过它们。下次你带我去抓几只吧?我想养在洞天里嘿嘿。”
廿宝则是提醒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日常的操心,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小白,要是很大的鱼的话,养在你的湖里会把你养的其他鱼给吃光光的吧?”
小白“哦”了一声,也没有失落,两只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语气轻快得很:
“那让少爷抓来切片吃了也不错的嘛。我还没吃过那么大的鱼呢。”
廿宝道:“少爷不会特地去抓鱼的。少爷一向热衷于钓鱼。”
小白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真的疑惑:
“可是少爷又钓不到……”
“咳咳!”江空幽幽地看了小白一眼。
然后他摊了摊手,把话题拉回来:
“这个就叫做没心没肺。你的性格比较……单纯、直率,不爱计较。所以活得轻松自在,也完全不需要一个虚构出来的朋友来排解苦闷,因为能让你感到苦闷的事本来就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