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因斯雷布也观察了一番洞内的情况。
他的目光从火把移到墙角的水盆，又从水盆移到那堆散落的茅草。
他没有伸手去碰任何东西，只是看，目光移动的速度不快不慢，像是在用一种他已经用习惯了的方式去判断这个洞窟里发生过什么。
听到派蒙提到委托，他淡淡地问道：
“关于丘丘人的委托？你们不是来追查我这个破坏了封印的罪魁祸首的吗？”
派蒙嘿嘿一笑，飘到戴因面前，小脸上带着一种“我们可不是那么死板的人”的轻松：
“找你只是一方面啦。顺便还要看看层岩底下到底在发生什么，还有要顺便看看那些奇怪的丘丘人是怎么回事，顺便看看能不能捡到点值钱的东西。”
荧点了点头，侧过头看了戴因一眼：
“江空很久之前就告诉我说，深渊教团不久后会到层岩巨渊之下搞事情。所以本来我们就想来看看的。”
戴因深深地看了一眼荧。
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三秒，然后他移开视线，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江空......原来如此。看来上次他没有【遇难】。”
派蒙嘿嘿一笑，双手抱胸：
“嘿嘿，祸害遗千年。江空这家伙可没那么容易出事。”
戴因静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落在洞口外那片幽暗的倒悬城市轮廓上，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你说……他在深渊行动之前就告诉你们，层岩之下会出事？就像......预言家一样。”
派蒙摆了摆手，语气快了一些：
“也不是啦。他只是得知层岩巨渊要开放了以后，随便提了两句，也不知道那时候深渊有没有开始搞事。他就是那种人——好像什么都知道一点，但从来不把话说全。”
荧见戴因有质疑江空的意向，微微皱眉：
“嗯……虽然江空确实知道的挺多的，没有调查就知道很多情报，但他肯定不是跟深渊教团一伙的。”
戴因的目光从荧身上移开，落向洞口外那片被蓝绿色荧光勾勒出的倒悬城市轮廓。
“我也并不认为他是深渊教团那边的。”
“不过……那家伙毕竟是坎瑞亚人从那无边的深渊与黑暗中找到的......”
他顿了一下：
“谁也不知道他在深渊中静默了多少时间……可惜，坎瑞亚没能把他研究透就遭遇了灭顶之灾。”
派蒙挠了挠头，小脸上写满了困惑：
“奥——之前确实提到过江空早在坎瑞亚灭国之前就被发现了呢。可是他怎么会在几百年后被荧从水里钓起来呢？他难道一直在提瓦特游荡了几百年？”
戴因斯雷布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开口。
他的沉默像是一扇被合上的门，没有留下任何缝隙。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远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荧见戴因没有想说的意思，攥了攥拳头，手指收紧又松开。
派蒙则是让话题回到了当下，她看了一眼洞外那片幽暗的空间：
“所以丘丘人聚集，大概也是深渊教团搞出来的吧？”
戴因这时才继续开口，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冷不热的调子：
“关于丘丘人为何会聚集，我有一个猜测。”
荧：“那就快放啊。”
戴因没有介意她语气里的直白，继续道：
“你们没能察觉异样也情有可原——毕竟你们没有身负诅咒，所以没办法察觉到‘诅咒’的效果在被削弱。”
派蒙：“诅咒！我记得戴因你以前说坎瑞亚国民身负不死诅咒来着。”
戴因点了点头，幅度不大：
“几百年来，诅咒带来的痛苦每天纠缠着我。而来到此地，我的身体竟然得到了片刻喘息……”
荧的面色凝重起来。
她看着戴因，像是在重新估量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底下到底压着什么：
“也就是说，来到这里的那些丘丘人都是……”
戴因轻轻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接话道：
“是饱受不死诅咒折磨、自我即将消散的坎瑞亚人。”
派蒙挠了挠头，浅紫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困惑：
“这些丘丘人还有意识吗？我们平时遇到的丘丘人大多都失了智，只会一些本能的反应呢。”
戴因挑了挑眉，像是没想到派蒙会问这个问题：
“我没说过吗？”
派蒙：“没有！”
戴因没有理会派蒙语气里的那点不满，继续说了下去：
“诅咒有两种。一种是荒野诅咒——混血、外来归附坎瑞亚的国民，会丧失理智，肉体畸变。他们大多变成你平时看到的那种丘丘人，没有自我意识，只剩下本能。”
他顿了顿：
“另一种是不死诅咒——纯血坎瑞亚人承受此咒，灵魂与肉体持续被磨损，记忆一点点被啃噬，求死不能。”
荧没好气道：“你没说过！”
“所以说，你们这些掌握情报的家伙平时应该多说一点吧。每次都是一点一点往外挤，像挤牙膏一样。真想帮帮给你们两拳头！”
戴因看了一眼眼中满是对谜语人怨气的荧，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道歉，也没有解释，只是继续说了下去：
“但不死诅咒并非真正的不死。”
派蒙：“难道还有逆转诅咒的机会？”
戴因摇了摇头，动作干脆利落：
“不。而是在‘磨损’的作用下，灵魂与肉体依旧会被消磨殆尽。当那些丘丘人意识到自我的终结即将到来，会本能地寻找一个安静又黑暗的角落，与几百年来的痛苦道别。它们会找到这样一个地方，然后静静地等待自己的终点。”
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向洞外那片被蓝绿色荧光勾勒出的倒悬城市：
“原来如此。这个能削弱诅咒、缓解痛苦的地方，对它们来说也许是最好的墓地吧。”
派蒙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为那些从未谋面的生命感到难过：
“居然……会是这样……”
荧沉默了片刻，然后侧过头看向戴因：
“说起来，戴因为什么没有被诅咒变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