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通同志。
秦风站在大厅中央，周围排队的群众还在往这边看，几个窗口里的工作人员也竖着耳朵听。
秦风的声音不是很高，语速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刘通的耳朵里。
“咱们流阴市是个大市。政务大厅是咱们的门面。当初建这个地方的时候，就是为了让办事的人省事。”
秦风顿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大厅。
那个养老保险窗口前的老大爷还弯着腰趴在柜台上，手里的材料拿得皱巴巴的。
旁边的空窗口一台电脑开着，屏幕上显示着待机画面，椅子空着。
更远的地方，几个刚跑进来的工作人员正在手忙脚乱地开电脑，有一个连豆浆杯子都没来得及放下。
“所以，咱们不要违背了当初建立的初衷。
我希望你能对这些问题进行整改。
这种迟到，还有故意不开窗口的现象，必须要整改。”
秦风说到这里停了一拍，目光收回来落在刘通脸上。
“不要等到哪天被老百姓用手机拍下来发到网上。到时候，事情就严重了。”
秦风没有发火，语气也很平静，从头到尾没有一句严厉的话语。
但刘通站在那里，后背的冷汗一层接一层地往外冒。
秦风话里面的寒意他听出来了。
这位市长在政法系统干了那么多年，两任纪委书记都栽在他手里了，龙兴业和陶霞那样的角色说倒就倒，他刘通一个小小政务大厅的负责人算什么东西？
“请市长放心，我一定会做好的。”刘通连忙保证，声音那是急得不行。
“嗯，我等着你的整改措施。”
秦风说完这句话，转身就往门口走。
丁程鑫跟在旁边，柳梓浩已经快步走到前面站在车门边了。
刘通送到门口，目送着几个人上了车，那辆中巴车发动起来缓缓驶出政务大厅，他才发现自己的腿有点软。
秦风对今天看到的事情并不惊讶。
这种事情各个地方都有，经常发生。
一旦被追究起来，随便找几个“临时工”或者“外聘人员”出来顶缸，最后不了了之。
所以他不生气。
不值得。
周海瑞当了这么多年市长，许晓也在市委书记的位子上坐了好几年，两个人把政务大厅这一块管成了这个样子，底下的人早就习惯了这种工作模式。
迟到几分钟不算什么，窗口少开一个没什么大不了，群众排队排半天也不是什么大事。
反正工资照拿，日子照过。
这也是一些群众经常投诉的原因。
办事等待时间太长，上班的人来办事，有时候请假一天都不一定能把事情办成。
虽然现在有些事情可以网上办理，但那些上了岁数的人，你让他怎么弄？
手机上点来点去，各种认证各种上传，搞半天搞不明白，最后还是得跑大厅。
同样的，一些企业过来办事是不是也会遇到这样的问题？
明明说好的时限，拖三五天也是常有的事。
所以秦风今天亲自过来看看。
发现问题，指出问题。
下次再有，直接换人。
这是秦风给刘通最后的机会。
刘通为什么这么害怕？
他对这位从政法岗位上来的市长能不害怕吗？
他怕的不是秦风的身份，他怕的是自己的身上的衣服会不保，他怕的是权利会没了，因为秦风下手那是真的下手啊！
中巴车驶出政务大厅的停车场，拐上了主路。
丁程鑫坐在秦风旁边，手里拿着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了：“领导，咱们是回去吗？”
“不回去。”秦风靠在椅背上，目光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既然都出来了，那顺便去工业园区看看。”
丁程鑫的手一下子握紧了手机。
“我记得前一段时间，海瑞书记还是市长的时候，工业园区找我批了不少资料。”
秦风的声音听着像是在回忆什么，“我今天去看看做得咋样了。”
秦风转过头来看了丁程鑫一眼。
“别材料我批了，到现在连个动静都没有，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丁程鑫心里一紧，后背也跟着出了一层汗。
这个事他还真的知道，所以才紧张。
工业园区那几份材料他是经手人之一，当时周海瑞催得急，报上来的时候走的加急流程。
秦风批了之后，按道理说应该很快就能动工，但后来拖了一阵子，具体什么原因他不太清楚，只知道赵德明那边把项目压了压，说要再研究研究。
这一研究就研究到了现在。
“市长，”丁程鑫斟酌着措辞，“工业园区那几个项目，我听说德明同志那边还在协调。”
秦风嗯了一声，没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看着窗外。
车子正往城东的方向开，路两边的建筑从密集的商铺变成了稀疏的厂房，再往前就是工业园区的范围了。
司机直接一打方向盘，车子拐上了通往工业园区的那条主干道。
路况一下子变差了。
路面坑坑洼洼的，中巴车碾过去的时候车身晃了几下。
秦风手里的保温杯在杯架里颠了颠，他伸手扶了一下。
“这条路也是。”秦风看着窗外，语气淡淡的，“批的时候说得好好的，要修要改，这都过去多久了。”
丁程鑫没接话，他这会只想让自己尽量缩小一点存在感。
车子继续往前开，工业园二期这边有几个厂房出现在视线里。
几栋新建的标准化厂房立在那，外墙刷了白漆，但走近了看，院子里长满了杂草，门口没有挂牌子，也没有任何开工的迹象。
旁边一块空地围了蓝色的铁皮围挡，里面堆着几堆黄土，一台挖掘机停在中间，锈迹斑斑。
中巴车停在园区管委会门口，秦风推开车门走下来，抬头看了看眼前这栋三层小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