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柳，你和办公室那边对接一下后面几天的工作内容，每天提醒我一下。
秦风说这话的时候手里翻着材料，手指在纸面上划了一行，笔尖在旁边打了个勾。
柳梓浩站在办公桌前面，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精神了。
是，领导。
柳梓浩应得飞快，心里那个激动啊！从脚底板蹿到天灵盖。
握草，终于想到我了，不容易啊。
他跟在秦风身边快两年了，从政法委到市政府，一路打杂跑腿，连个正经的秘书活都捞不着。
以前在政法委好歹还能管管文件、写写会议纪要，到了市政府这边，钱益多恨不得把倒水的机会都抢过去干了，他柳梓浩就成了个开车的备用司机。
现在秦风终于开口让他管日常行程了，这是正式把他放在秘书的位置上了。
事情一定要办好。
柳梓浩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
这样一来，以后领导才能让自己做得更多。
对了，小柳，明天上午行程给我安排市政务大厅。
暂时不要通知，直接过去。
明天早上再通知秘书长丁程鑫同志，让他一起跟着去。
柳梓浩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好的，领导。
柳梓浩嘴上应着，心里已经开始给政务大厅那帮人默哀了。
领导这明显是要搞突袭检查，不打任何招呼，直接上门。
政务大厅那种地方，平时看着都挺好，但只要突然去查，百分之百能查出问题来。
柳梓浩觉得自家领导又要搞事了，唉，只能为他们默哀一下，希望他们不要被领导抓到什么把柄才好。
第二天，早上九点，一辆考斯特中巴车从市政府开了出来。
秦风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份关于流阴市政务大厅的资料，是柳梓浩昨晚连夜整理出来的。
材料不长，几页纸，写着政务大厅的窗口设置、人员编制、日均办件量、群众满意度之类的数据。
秦风翻了两页，目光落在最后一页的投诉统计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丁程鑫是最后一个上车的。
他拉开车门的时候看到秦风已经坐在里面了，赶紧走上来，在秦风旁边的位置坐下来。
车里的气氛很安静，柳梓浩坐在前排副驾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个小本子，上面写着今天的行程安排。
丁程鑫往窗外看了一眼，车子正驶出市政府大门往东拐，那个方向是政务大厅。
他这才反应过来，今天的目的地是政务大厅。
丁程鑫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流阴市是发达城市，政务大厅在全省都算建得比较好的，但再好的地方也经不起突然检查。
秦风这摆明了是搞突袭，百分之百会查出问题来。
丁程鑫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着政务大厅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明显的毛病，但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什么东西，只能干坐着。
中巴车一路开到政务大厅的停车场，停稳之后秦风没有急着下车。
他透过车窗打量着外面的停车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停车场里停了不少车，横七竖八的，有的车压着线，有的车直接停在过道上，还有两辆车并排停着把通道堵了一半。
没有工作人员在现场指挥，也没有任何引导标识。
“这停车场有点乱啊。”秦风说了一句。
丁程鑫顺着秦风的目光往外看了下，脸色变了变。
停车场乱成这样确实不像话，群众来办事连车都停不好，第一印象就不好了。
“市长，我先去……”丁程鑫想说先去打个招呼，被秦风抬手拦住了。
“给这边负责人打电话，让他到停车场这边来。别告诉他什么事。”
丁程鑫把手机摸出来，翻到政务大厅负责人刘通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刘通同志，我是丁程鑫。请你来停车场一下，现在就过来。”
说完，没等刘通问什么，丁程鑫直接把电话挂了。
“领导，电话打过了。”丁程鑫把手机收起来。
秦风嗯了一声，没有下车的意思，就坐在位置上等着。
丁程鑫也不敢催，只能陪着坐在旁边。
柳梓浩从前排回过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
大概过了五分钟，远处一个人影从政务大厅侧面的小门里跑出来，穿过花坛往停车场这边奔来。
来人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跑得气喘吁吁的，头发被风吹得翘起来一撮。
领导，人来了。
丁程鑫在秦风旁边轻声说了一句。
刘通跑到中巴车旁边停下来，弯着腰喘了几口粗气，抬头看见丁程鑫从车窗里探出来的脸，愣了一下。
“丁秘书长，您今天怎么想起来我这边了？”
他一边问一边喘，胸口的起伏着。
丁程鑫看了他一眼，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了一句：“我是陪着秦市长过来看看的。”
秦市长。
刘通的脑子转了一拍才把这三个字消化掉。
他弯着的腰一下子直了起来，目光从丁程鑫脸上移开，透过半开的车门往里面看。
秦风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里还拿着纸质资料，目光落在他脸上。
刘通的两条腿突然有点发软。
“秦……秦市长……”
他张了张嘴，后面的话堵在嘴里没说出来。
一个普通工作日的大早上，市长突然出现在政务大厅停车场，没有通知、没有安排、没有接待，这个阵仗他从来没遇到过。
刘通脑子里一片空白，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秦风把材料合上放在旁边的座位上，站起来往车门口走。
丁程鑫跟着起身让到一边，柳梓浩已经先一步下了车。
刘通同志，走吧，咱们一起进去看看咱们市的政务大厅像什么样子。
秦风的语气平淡，没有那种大发雷霆。
但刘通听着这句话，后背的衬衫一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停车场里那些横七竖八的车，再看了一眼秦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完了。
刘通心里只有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