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图书馆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啊?
任逸站在门口,脑海中只剩下这么一个念头在缓缓转圈。
借阅证也好,注意事项也罢,再加上自家老哥刚才那句没头没尾的“不要怀疑,不要害怕”……
所有东西叠在一起,给他的感觉就像是,有人在带他参加什么极限运动之前,先一本正经地递过来三份免责声明,然后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
“放宽心。”
“里面很安全。”
“唯一的问题是,参加过程中可能会遇到一些无法解释的现象。”
而且……“怀疑”和“害怕”吗?
任逸太了解任满的说话习惯了。
任满极少会去直白地描述事情本身的形态,更多的时候,他是在预警某种即将来袭的心理感受。
但他其实不太能解释究竟为什么会这样。
比如以前说过的“不要孤独”。
比如“不要痛苦”。
这意味着,任满发自内心地认为,面前这个地方能够极其轻易地诱发这两种特定的负面情绪。
任逸对此只能沉默片刻,随后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哥。”
虽然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知道了”什么。
任满已经低下头,重新拿起了下一本等待处理的书,显然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
任逸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最终还是决定相信他哥。
毕竟任满既然敢放他自己出去逛,那至少说明这里大概率不会出现什么一露面就把他当场蒸发的东西。
至于剩下的小概率……
嗯。按照规则处理。
“咔哒。”
任逸轻轻推开工作间的木门。
声音仿佛在瞬间消失,重新恢复了图书馆里那种死寂一般的过分安静。
不远处,就是刚才见过的【知识区】入口。
任逸站在门前,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塑封的借阅证还好端端挂在脖子上。
很好,保命的挂件没有莫名其妙蒸发。
他这才放轻脚步,迈步走了进去。
入口后并不是直接通往密麻的书架,而是立着一道白色隔断墙,通道向着两边延伸。
隔断正中央贴着一张巨大的白色告示,最上方印着一行黑体大字:
【知识区注意事项】
任逸伫立在告示前。
经历了外面那一版整体而言还算得上“朴实无华”的入馆须知之后,他对这种规则已经有了一定心理准备。
然后他看到了第一条。
【1.“知识”,是节肢概念门、触认知纲、悖论目、深颅科、密集群殖属下的一类高度社会化生物。】
【它们繁殖能力极强,扩散速度惊人,具有明显的领地扩张倾向。】
【其种群内部不存在明显的地位划分,因此个体之间往往会不断争夺适宜的生存空间。】
任逸:“……”
等一下?
他原本都已经做好了看到什么“禁止大声喧哗”“禁止损坏书籍”“请服从管理员安排”之类规则的准备。
结果知识区第一条,上来先给他进行了一次生物分类学意义上的开门暴击。
什么意思?
知识……是某种群居动物?
不,甚至按照这行文字的描述,它连“动物”这个范畴都已经超越了。
任逸缓缓皱起眉头,再次从头把第一条反复读了两遍。
界、门、纲、目、科、属、种……
每一个词拆开他都多少能看懂一点,但合在一起之后,就开始让人怀疑自己到底认不认识字。
但问题在于,联盟里的规则通常不会无缘无故写上一句彻头彻尾的废话。
他先前能灵活处理某些规则,是因为同一条规则对于不同对象,确实可能呈现出完全不同的解释。
比如面向参与者的规则,和面向联盟公民的规则,很多时候就不是一个东西。
可眼前这一条不一样。
它不是行为约束,而是一条定义。
定义这种东西,通常不会因为观察者不同而改变。
也就是说……这行看似疯狂的文字,至少在某种角度上,确实是“正确”的。
任逸盯着那几个字,忽然想起了刚才在任满桌上看到的那本书。
【太阳并非恒星,而是一种栖息于真空中的大型水生动物。】
作者:【赝作学家】。
“……”
不会吧。
任逸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产生了一个极其不妙的联想。
这位【赝作学家】……该不会是个能够把胡说八道直接写成规则的存在吧?
不过转念一想,联盟应该不可能允许这种疯子肆意篡改现实。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位仁兄最大的危害可能不是毁灭世界。
而是稳定、高强度地给任满增加无意义的工作量。
而是稳定、持续、高强度地给他哥增加工作量!
任逸默默在心里替老哥谴责了一秒钟这种恶劣的加班源泉,随后平复心情,继续往下看。
【2.知识区保存有大量知识类藏书,欢迎所有希望学习、研究、补充自身知识体系的读者进入。】
嗯,这条很正常,甚至透着一股温馨。任逸稍微松了口气。
【3.知识区按照学科进行分区,现开放区域包括但不限于:魔法学、星空学、科技学、异能学、文明史、规则学、概念学等。】
任逸的目光在【星空学】三个字上微微一顿。
找到了。自己这一趟冒着风险进来的真正目的,大概率就在这个区域。
他默默记下,继续浏览。
【4.知识区不存在任何语言类学科。】
【若您发现诸如语言学、语文、英语、翻译学、文字学等区域,请不要进入,并立刻远离。】
这条规则任逸稍微多看了两眼。
“语言”吗?
说实话,自从“长大”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严肃思考过“语言”这种工具了。
不论是和诡异们通过感知沟通,还是在副本中跟来自不同世界不同背景的参与者交流,这些对于所有人都并无障碍。
因为追根到底,不同世界不同副本中的人,本身的语言体系是互通的。
就像是不论哪种语言,称呼“母亲”的发音似乎都不可思议地接近“mama”。
在这里,语言更是达到了一种几乎不可思议的普世互通。
像是林医生当初就相当不负责任地,将被称为【雨人】的老哥直接机翻为【Rainman】。
按照林医生的说法,那同样是因为一条不可违背的底层规则。
而且……为什么规则里要专门把“英语”单独列举出来?
任逸的目光在这个词上停顿了半秒,随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