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笨重的绿色脱粒机被众人七手八脚地抬回了研究室。
“呼——”
几个人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木箱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孙磊缩在最角落的工位上,手里捏着抹布,低着头一声不吭,像个受气包。经过刚才那一出,他现在是彻底老实了。
大家缓了口气,自然而然地围在机器旁边,开始讨论起刚才测试暴露出来的问题。
“赵哥,易天。”
一个叫小周的年轻研究员挠了挠头,抛出了一个想法:“你们说,咱们这机器好是好,脱得也干净。但就是这动静也太特么大了!”
“咱们能不能想想办法,在里面加点隔音材料,或者改改传动结构,搞个静音脱粒出来?”
听到静音脱粒这四个字,易天直接乐了。
他靠在工作台上,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道:“你小子真敢想呀!”
“静音脱粒?你怎么不让玉米成精,自己把衣服脱了排好队跳进筐里呢?!”
赵高在旁边也是哈哈大笑,拍了拍机器的铁皮外壳说道:“小周啊,咱们这是农业机械!脱粒靠的是什么?靠的是滚筒高速旋转,用铁齿去摩擦、去硬生生地扒下玉米棒子上的颗粒!”
“钢铁和那种干透的玉米棒子疯狂摩擦,转速那么高,它怎么可能不发出响声?”
易天跟着补充道:“没错!物理规律摆在这儿呢!只要有摩擦和碰撞,噪音就是无法避免的!”
“真要加厚隔音层,那机器得做多大?多笨重?成本得翻多少倍?乡下的老百姓买得起吗?”
“咱们造的是帮农民干粗活的机器,只要皮实耐造、脱得干净,声音大点算个屁啊!在地里干活,谁还怕吵?”
小周被易天和赵高这番说得老脸一红,挠了挠头干笑道:“也是也是,是我异想天开了。”
大家讨论了一番,最终得出结论:在目前的生产力和成本控制下,静音脱粒纯属扯淡。
……
不知不觉,一上午的时间就过去了。
到了中午饭点,研究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去食堂打饭了。
易天刚好把手里最后一份数据核对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他也没急着去吃饭,直接瘫坐在椅子上,双眼放空,盯着天花板发起了呆。
“砰!”
突然!
易天的小腿肚子上挨了结结实实的一脚!
“哎哟卧槽!”
易天被踢得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一转头,就看见沈从文背着手,板着那张熟悉的黑脸,正居高临下地瞪着他。
“你小子!”
沈从文没好气地训斥道:“一天到晚没个正形!别人都在忙,你又搁这偷懒发呆!这椅子上有胶水啊,把你粘住了?”
面对老头子这毫无道理的指责,易天满脸无奈。
“不是,老师!”
易天苦着脸摊开双手辩解道:“我哪偷懒了啊!我这不是刚把手头的数据全核对完吗?活儿都干完了,我坐这歇一分钟喘口气都不行啊?”
“生产队的驴还得吃口草呢,您这是资本家做派啊!”
这时候,正准备去洗手的赵高听见动静,赶紧小跑着凑了过来。
“对对对!沈老师!”
赵高赶紧帮着易天打圆场:“易天真没偷懒!我们这会儿活儿都干完了,这会儿大家都没啥事,都准备去吃饭了!”
听到赵高这么说,沈从文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下来。
他白了易天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行了行了!别在那儿跟我装委屈了!”
“走吧!收拾一下跟我出去吃个饭!”
沈从文转身往外走,丢下一句:“等会有事跟你说!”
听到有正事,而且是出去下馆子,易天眼睛一亮。
“得嘞!”
易天冲着赵高挥了挥手,抓起外套屁颠屁颠地就跟了上去。
……
没过一会。
两人溜溜达达地出了中科院的大门,来到了附近胡同里一家颇有年头的国营小饭店。
沈从文熟门熟路地带着易天上了二楼,推开了一个小包厢的门。
易天刚一进门,就看到包厢的圆桌旁,已经坐着一个大约五十来岁、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
这人易天一看,这不是清华大学本校的老师吗?
沈从文走过去拉开椅子,指着那个中年男人,对易天介绍道:
“易天,这位是俞新陆,俞老师。”
沈从文问道:“在咱们学校里,你认识吧?”
“认识认识!当然认识!”
易天赶紧快走两步,十分恭敬地伸出双手,主动握住了俞新陆的手,满脸笑容地说道:
“俞老师好!您的大名我在咱们机械系可是如雷贯耳啊!”
“您编写的那本关于《液压机原理与构造》的教材,我都翻烂了!而且大一的时候,我还专门跑去阶梯教室蹭过您好几节公开课呢!讲得那叫一个透彻!”
易天这番话可不是单纯的拍马屁。
俞新陆!这可是国内液压传动和重型锻造领域的绝对权威!这老头在清华大学机械系的地位,那可是能跟沈从文平起平坐的真大佬!
听到易天这番奉承,俞新陆也是满面红光地站了起来。
他笑着拍了拍易天的手背,连连点头道:
“哈哈!我知道你,易天嘛!”
“你小子现在可是咱们清华的风云人物!前两年的全国满分状元!你写的那本小说我也拜读过,文笔犀利,发人深省啊!”
“而且,老沈天天在办公室里跟我念叨你,说你是个百年难遇的机械天才,今天可算是正式坐在一块儿了!”
听到俞新陆的夸奖,易天赶紧谦虚地摆了摆手:“俞老师您过奖了,都是沈老师教得好,我就是瞎折腾。”
沈从文在旁边看着这两人互相吹捧,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行了行了!”
沈从文拉开椅子坐下,敲了敲桌子说道:“都认识了,那咱就别搁这儿酸了吧唧地客套了!赶紧坐下,咱们边吃边聊!”
三人落座。
国营饭店上菜很快,不一会就端了上来。
易天跑了一上午也确实饿了,拿起筷子就开始大快朵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沈从文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看着正在狂炫的易天,直接开口说道:
“易天,先别吃了。”
沈从文敲了敲桌子,沉声说道:“之前王泰教授是不是给你提过那个千吨级液压机的项目……”
“现在,上面已经正式批复立项了!”
听到这话,易天手里的筷子猛地一顿,瞬间抬起头!
沈从文继续说道:
“这次项目,由一机部全权主导!而且,是由沈鸿副部长亲自挂帅当总指挥!”
听到沈鸿这个名字,易天心里猛地一颤。
沈从文指了指旁边的俞新陆,接着说道:
“咱们清华大学,作为国内最顶尖的工科院校,也是这次项目的核心参与方之一!”
“我和你俞老师,就是这次清华派出的两个核心研发小组成员!”
说到这,沈从文死死地盯着易天,一字一顿地说道:
“同时!”
“你的名字,也已经正式被加进了这个核心研发小组的名单里!等项目一启动,你就要跟着我们一块儿进组了!”
轰——!
听到这个确切的消息,易天只觉得脑子里一阵轰鸣,热血瞬间涌遍了全身!
虽然易天表面上装得很淡定,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千吨级液压机!这种汇聚了全国最顶尖专家、由副部级大佬亲自挂帅的国家重器项目!别说是一个刚毕业,就算是中科院里那些熬了十几年的老研究员,想进去打个杂都没资格!
他易天能进去?凭什么?
论资排辈,他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不用想都知道!这绝对是沈从文在背后拉下老脸,才硬生生地把他这个小年轻给塞进核心组的!
“老师……”
易天放下筷子,看着沈从文,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感激。
“行了,别拿那种眼神看我。”
沈从文一眼就看穿了易天的心思,没好气地摆了摆手:“让你进组,不是让你去享福的!是让你去长见识、去学真本事的!”
“今天叫你出来吃饭,就是特意把你介绍给你俞老师认识认识。”
沈从文指着俞新陆叮嘱道:“老俞是搞液压的绝对权威!你最近这两天要是手头没事儿,就赶紧回学校一趟,去找俞老师拿一些相关的材料和图纸书籍!”
“给我没日没夜地看!好好了解一下里头的门道!”
“别特么到时候进了组,别人讨论数据你两眼一抹黑,连个专业名词都听不懂,给我这张老脸丢人现眼!”
听到沈从文这番严厉的嘱咐。
“唰!”
易天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面色郑重地端起面前的水杯,对着俞新陆深深地鞠了一躬。
“俞老师!”
易天语气诚恳地说道:“接下来的日子,麻烦您了!我一定好好学,绝不辜负您和沈老师的期望!”
俞新陆见状,赶紧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哎呀!你这孩子,快坐下快坐下!”
“麻烦什么呀!真要算起来,老沈的学生,那也算是我的半个学生了!”
“材料我都给你准备好了,你抽空直接去我办公室拿就行!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谢谢俞老师!”易天重重地点了点头。
饭吃得差不多了。
易天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时间已经快到下午一点了。
“那个……老师,俞老师。”
易天站起身,有些抱歉地说道:“我下午还得回研究室,脱粒机那边还有点收尾的活儿要干。我就先回去了,你们二老慢慢吃,慢慢聊。”
沈从文正在跟俞新陆探讨,头也没抬地挥了挥手:
“滚吧滚吧!干你的活儿去!”
易天嘿嘿一笑,转身走出了包厢。
下了楼。
易天径直走到国营饭店的前台,直接干脆地把这顿饭的账给结了。
结完账,易天溜溜达达地走回了中科院。
……
下午两点多。
中科院机械研究室里。
大家正聚在一起喝着茶,聊着天。
“咔哒。”
门被推开了,王腾走了进来。
“大家先停一下啊!说个正事儿!”
王腾走到屋子中间,拍了拍手,看着赵高和易天大声宣布道:
“刚才院领导开会定下来了!”
“我已经跟后勤那边还有地方公社全部联系好了!”
“明天一早!”
王腾指着那台绿色的脱粒机说道:“咱们就拉着机器下乡!”
“直接去京郊的石头村!进行最后的实地带料测试!”
“如果明天的实地测试没有问题,你们这组就可以直接打报告,申请项目结业了!”
轰——!
听到这话,整个研究室瞬间沸腾了!
“欧耶!!!”
“终于要结业了!”
除了那个刚来的,还满脸懵逼搞不清楚状况的孙磊之外。
其他的那些年轻研究员,一个个激动得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互相击掌欢呼!
由不得他们不激动!
在这个年代的中科院,完成一个科研项目,那好处简直是实打实的!
不光意味着项目组的每一个人都能拿到一笔奖金!更重要的是,这可是实打实的履历!在个人的档案功绩上狠狠地记上一笔,而且,项目结业后,院里通常还会给他们放上几天的带薪长假!
这谁听了不迷糊啊!
看着大家兴奋的样子,王腾也是笑着压了压手。
“行了行了!都别高兴得太早!明天的测试才是最关键的!”
王腾板着脸,严肃地叮嘱道:
“明天早上都给我早点来!谁也不许迟到!”
“院里已经安排好了解放牌大卡车。明天,我亲自跟你们一块下乡!”
“听明白没有?!”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