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渊的眉头微蹙,他心里倒是有个人选。
工部侍郎的嫡女,孙幼薇。
三年前母亲离世,她去了徐州守孝。
如今三年孝期已满,想必也快回来了。
待她回来后,萧景渊想着让赵氏上门问一问。
对方门户低,能嫁到侯府,算是高攀了。
没有理由不会答应。
至于柳家那边,就先晾一段日子。
他不信,柳如烟就甘愿住在柳家。
……
几天后苏清禾接到几个弟弟的书信,他们想着在年前小聚一下。
地点就选在太白楼。
苏清禾在家歇了几天,感觉身体都酸痛了,便给他们回了信,准时赴约。
马车刚到长安大街上,苏清禾就听到了一阵吵闹声。
她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只见前面路口堵了两辆马车,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
一辆是装饰华丽的朱漆马车,车帘上绣着国公府的徽记,正是国公府嫡子沈威的车驾。
另一辆则是青帷素车,看着简朴,但用料讲究,显然不是寻常人家。
沈威站在车下,一身锦袍,手里攥着马鞭。
面上带着倨傲,对着马车里的人扬声道:“本公子的车先到路口,你一个不知从哪来的丫头片子,也敢跟本公子抢道?是你瞎了,还是你家的马瞎了?”
对面车帘掀开一角,一个穿着素青色骑装的年轻女子探出半个身子来。
她大约十七八岁,眉眼清亮。
束着利落的高马尾,腰间挂着一柄短剑。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常年骑马练武之人特有的爽利劲儿。
“沈公子,”那姑娘声音清脆,不急不恼,“路口相遇,先到先行是你我皆知的规矩。我的车先你一步拐进来,你若觉得这路不够宽,大可以往后让一让。不分青红皂白张口骂人,是国公府教你规矩?”
沈威面色一沉:“你可知我是谁?”
“知道。”
姑娘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点儿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国公府嫡子沈威,京城里鼎鼎大名的‘马鞭公子’。不过——你认识我不?”
沈威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是谁家的?”
“家父工部侍郎孙如晦。我姓孙,名幼薇。”
她跳下马车,稳稳地站在地上,拍了拍衣摆,“沈公子,今日刚回京就遇上你,真是好运气。”
旁边围观的人听见孙幼薇三个字,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孙侍郎家那个三年前为母守孝的小女儿?她回来了?”
“当年可是京中有名的飒爽美人,一手骑射谁不夸,可惜守孝三年没露面,我还以为她要在老家嫁人了呢。”
“这下热闹了,沈威碰上孙幼薇,怕是要吃瘪。”
沈威自然也听过孙幼薇的名头。
工部侍郎的女儿,虽说官职不算顶高,但孙家两代清流,在文官圈子里名声极好。
她本人更是以骑射闻名。
当年在京城贵女中,也是最不循规蹈矩的那个。
可沈威是什么人?
国公府嫡子,淮王的人,平日里横着走惯了。
哪容得下一个五品官的女儿当街驳他的面子?
“孙小姐,”他把马鞭在手里拍了拍,笑得阴阳怪气,“你既然知道本公子是什么人,就该识相些。今日你当街与我抢道,若道个歉,本公子大人大量,就不追究了。”
孙幼薇歪了歪头:“我若是不道歉呢?”
沈威的笑敛了几分:“那就别怪本公子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他伸手就朝孙幼薇的马鞭抓去,想夺她的武器。
孙幼薇反应极快,侧身一闪,反手抽出腰间短剑格挡。
两下交锋,当当几声脆响,火星四溅。
围观的百姓纷纷后退。
苏清禾坐在马车里,本不想多管闲事。
但她看见孙幼薇的剑法时,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这姑娘功夫底子不错,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下了苦功的。
可惜她三年守孝不曾与人交手,手生了。
而沈威是实打实的练家子,几招过后便占了上风,一鞭子抽落了她手里的短剑。
孙幼薇踉跄后退,沈威步步紧逼,马鞭再起,直朝她面门甩去。
苏清禾的手已经按上了车壁……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从人群中掠出,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那人抬手稳稳地攥住了沈威挥落的马鞭,手腕一翻,竟将鞭子硬生生从沈威手中夺了过来。
沈威被这股力道震得后退一步,惊怒交加地抬头看去。
沈惊鸿站在孙幼薇身前,一手握着夺来的马鞭。
一手背在身后,微微侧过头,朝孙幼薇问了一句:“孙小姐,没事吧?”
孙幼薇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男子的背影,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没事。多谢。”
沈威看清来人的脸,脸色骤变:“沈惊鸿?是你?”
沈惊鸿转过身来,大大方方地冲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张扬和痞气:“沈威,当街欺负一个姑娘,你可真有出息。”
沈威的眼皮跳了跳,攥紧了拳头。
苏清禾放下车帘,微微弯了弯嘴角。
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英雄救美了?
沈威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在这京城横行了这么多年,还没有哪个人敢当街夺他的马鞭。
更别提是沈惊鸿。
这个从前见了他绕道走的纨绔子弟,如今竟敢在他面前充英雄。
“都给本公子上!”
沈威一挥手,身后的四个护卫齐刷刷拔刀冲了上来。
“把他给我拿下!敢当街袭击本公子,活腻了!”
围观的百姓吓得四散退开,街面上瞬间空出一大片。
苏清禾坐在马车里,轻轻放下了车帘,只留了一道窄缝,刚好够她看清外面的情形。
宝珠紧张地攥着车帘边角:“姑娘,咱们不上去帮忙吗?沈少爷一个人对付四个……”
“不急。”苏清禾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看看再说。”
她确实想看看。
顾长峰那一个月,到底把沈惊鸿打磨到了什么程度。
沈惊鸿见那四个人冲过来,不退反进。
将夺来的马鞭往旁边一扔,赤手空拳迎了上去。
他的身形比一个月前精瘦了许多,但步子又轻又稳,落地无声。
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