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前。
秘书处比平时安静一些。
几个同事去吃饭了,有的在工位上追剧。
宋知意从茶水间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轻轻放在了温芸的手边。
茶叶是锡兰红茶,汤色深红透亮,是她在茶水间的柜子里翻了好一会儿才找到的,不是秘书处平时公用的那种袋泡茶。
温芸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温秘书,我看你最近气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宋知意微微弯着腰,姿态放得很低,语气也柔柔弱弱的,像是在关心一个认识多年的姐姐。
“你喝杯红茶吧,比咖啡养胃的。”
温芸说了声谢谢。
茶泡得刚好,不涩不淡,看得出是用了心思的。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宋知意没有走,话里话外都透出几分体贴,“如果有的话,你可以跟我说的,我嘴很严的。”
她这么一说,温芸倒不好意思拒绝了。
而且,温芸最近确实有心事,那些断断续续的噩梦,那些忽然闪现又忽然消失的陌生画面。
她昨晚又梦见了一个小女孩了,扎着两个小揪揪,坐在一扇很旧的窗户前面,回头冲她笑。
温芸想走过去抱她,可脚像被钉在原地一样动不了。
然后她醒了,枕头湿了一大片。
她不记得那个小女孩是谁,但每次梦到她,醒来之后都会觉得胸口闷闷的,像压了一块怎么也挪不开的石头。
温芸犹豫了一下,也许是因为宋知意平时表现得太过温顺无害,也许是梦中的小女孩太让她在乎了,便挑挑拣拣地说了一些。
“宋秘书,你说一个人如果经常梦到一些不认识的人和不记得的事,是什么原因?”
宋知意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但她脸上没有任何破绽。
还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这个嘛……”
“可能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我有个同学以前也这样,考研那段时间天天做噩梦,后来休息好了就没事了。”
“温秘书,你最近加班太多了,周末好好睡一觉,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自然极了,像一个真心实意为同事着想的好姑娘。
但她的大脑已经在飞速运转了。
不认识的人?
不记得的事?
温芸果然有问题!
要知道,宋知意之前偷偷查过温芸的资料,档案很干净,学历和工作履历也都正常。
但她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宋知意怀疑过的,或许温芸的身上藏着什么秘密,现在这条线索主动送到了她面前。
如果能挖出来,说不定能成为温芸的把柄吧。
宋知意越想越深,嘴角勾起了一丝淡淡的弧度,完全没有注意到黎小棠捧着一盒酸奶从她身后走过来了。
黎小棠本来是打算去茶水间洗杯子的,走到半路却停住了脚步。
她站在离宋知意两步远的地方,觉得此时此刻的宋知意太奇怪了,笑得也让人不太舒服。
“宋知意?”黎小棠喊了一声。
宋知意猛地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几乎是在一瞬间切换过来了,从算计变成了温顺,从精明变成了无辜。
她笑着说:“黎小棠,你吓我一跳,你怎么走路没有声音的?”
“是你自己想事情太入迷了吧?”黎小棠没让她糊弄过去,歪着头看她,“你刚才在笑什么?看起来怪怪的。”
“我笑了吗?”宋知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没有啦,我刚才在想温秘书请客的事,想着周末能去聚餐就很开心。”
黎小棠看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对。
宋知意说的每一句话都没毛病,可就是让她觉得不踏实。
“哦!”
黎小棠没再多问,往茶水间走去了。
宋知意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几分。
她并不觉得自己露出了破绽。
一个傻乎乎的人,平时只会笑笑笑的,能看穿什么呢?
但她不知道的是,黎小棠并没有真的去茶水间。
黎小棠在走廊拐角处站了片刻,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可心思其实比谁都细。
她能感觉到,宋知意看温芸的眼神不太正常,似乎没安好心。
于是,黎小棠趁着宋知意去午休的间隙,悄悄拉了温芸去了走廊另一头的消防通道。
消防通道里很安静。
温芸被她神神秘秘的样子弄得有些好笑,“你怎么了?”
“温芸,你最近跟宋知意走得很近吗?”
温芸想了想,也不算很近吧,就是正常的工作往来,宋知意偶尔会帮自己整理文件,挺勤快的一个小姑娘。
“她刚才是不是在问你什么问题?”黎小棠皱着眉,语气比平时认真了不少,“你别看她总是笑眯眯的,我觉得她这人不太对劲。”
“还有啊,我觉得宋知意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劲,每次你转过头去,她就盯着你看,那眼神让我觉得瘆得慌。”
“我奶奶以前跟我说过,这种人要么是心里有事,要么是憋着坏呢。”
温芸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
她伸手拍了拍黎小棠的肩,说道:“好啦,你大概是多心了,但谢谢你来跟我说这些。”
“你听我的没错,以后在她面前少说自己的事!”
“反正我觉得她不简单!”
温芸点了点头,把她的话听进去了,“好,我记住了。”
其实,温芸也不是傻子,她知道什么人能交心,什么人不能交心的,所以她平时都只和黎小棠玩的,至于宋知意……
只是普通同事的关系。
此时,她们都没注意到,宋知意躲在门后,把两人的话都听到了。
她不是故意要偷听的。
她只是看到黎小棠拉着温芸往这边走,心里觉得奇怪,就跟过来了。
然后她听到了黎小棠说的话。
呵呵。
自己憋着坏吗?有吗?
宋知意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她没想到黎小棠会这么敏锐,更没想到自己在秘书处装了这么久的乖巧人设,竟然被一个看着最没心没肺的人看穿了。
而且,温芸还无条件相信了她的话。
宋知意忽然觉得有些不公平。
她只是想往上爬,想在这个寸步难行的城市里挤出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有错吗?
她没有温芸那样的天赋,没有黎小棠那样的心态,她什么都没有,连转正都要看人脸色,难道不可怜吗?
再说了,她做这些不是为了害谁,只是不想一辈子被人踩在脚底下。
但现在,连这点小小的算盘都被人看穿了。
唉。
宋知意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涌上来的委屈和不甘重新压下去了。
没关系,黎小棠察觉到了又怎样?
有证据?
有把柄?
都没有呢,所以只要自己继续装下去,就是安全的。
至少现在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