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媛抬眼看向杨琼雅,又转头望向江振民,夫妻俩的眼神里都满是鼓励。
她心知肚明,如果不是基本敲定钱小草才是江家血脉,以父亲的处事性格,根本不会费尽心力把钱小草从牢里保释出来,更不会特意将人带回自家。
眼下钱小草堂而皇之地站在这里,真相多半已经板上钉钉:钱小草才是爸妈真正的亲生女儿,而自己出身钱家,从头到尾都是鸠占鹊巢的外人。
父母十分清楚钱家一家人本性贪婪又刻薄,生怕她回到原生家庭之后,会落得和从前的钱小草一样的下场,日复一日遭受打骂与刁难,甚至被家人随便嫁人换取彩礼,所以才决定把她一同留在江家。
江媛此刻心绪纷乱复杂。她自觉没有脸面继续留在这个家里,可一想到要重回如同炼狱一般的钱家,心底又万般抗拒。
最让她放不下的,是一直疼爱她的父母,处处护着她的哥哥,还有性情温柔、一直善待自己的嫂子。
纠结许久之后,她只能低声轻轻应了一句:“嗯。”
看见江媛愿意妥协,杨琼雅心底十分欣慰,随即转头看向一旁的钱小草。
钱小草的心底翻涌着浓烈的恨意。明明自己才是名正言顺的江家亲女儿,江媛本该滚回钱家受尽折磨,最后随便嫁给年纪偏大的男人换取彩礼,根本不配留在江家享受安稳富足的日子。
可现如今江家所有人都偏向江媛,再加上自己之前犯下不少错事,江家人本就对她心存隔阂与防备。
她暗自打定主意,先装作乖巧懂事慢慢表现,扭转全家人对她的负面印象,等到时机成熟,再想方设法把江媛彻底赶走。
她刻意挤出温顺柔和的笑容开口:“妈您尽管放心,我和阿媛从前本来就是关系很好的姐妹,往后我们只会更加亲近,一定会好好相处的。”
杨琼雅笑着抬手拍了拍钱小草的手背:“真好,你们两个都是我贴心的女儿。”
钱小草顺着语气讨好道:“妈,您去边上休息就好,客房的卫生我自己收拾就行。”
“不用忙活这些,你先去洗个澡,打扫房间的事情交给我来做。”
钱小草垂下脑袋,指尖反复揉搓着衣角,怯生生开口示弱:“妈,我身上从头到尾就只有这一身换洗的衣服。”
说完这句话,她又露出可怜的神情看向江媛:“阿媛,能不能借我一件衣服穿?
我只临时穿一天,等身上这套脏衣服清洗晾干之后,我马上就把衣服还给你。”
从前江媛总会把穿旧的衣物随手送给钱小草,可此刻听见这个请求,江媛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愧疚感。
她刚准备点头上楼拿衣服,就被人开口拦了下来。
站在一旁的韩玉筱开口:“妈,我记得小草之前放在家里的旧衣物,被王姨整理收纳好了。
刚好现在可以取出来给她替换穿着,再说阿媛的身形比她高出不少,尺码并不合身,穿自己原本的衣服会合适很多。”
说完她转头看向王姨,轻声吩咐道:“王姨,麻烦你去把小草的衣物取过来,让她可以换上干净的衣服。”
钱小草愠怒地盯着韩玉筱。
她原本的盘算着,只要江媛拿出衣服,无论款式好坏,她都可以转头向杨琼雅哭诉卖惨。
依照江媛直率又高傲的性格,大概率会当场出言反驳,到时候她顺势示弱,就能营造出被江媛刻意欺压的可怜模样。
没想到韩玉筱直接打断,从根源上毁掉了她精心设计的圈套,还特意拿出旧衣服让她难堪。
钱小草在心里愤愤不平,只觉得韩玉筱更碍眼了。
“小草,筱筱说得没错,你和阿媛的身材差距不小,她的衣服你穿上确实不合身。
今天先暂且穿你之前留下来的旧衣服,明天我带你上街添置新衣裳。”
“我都听妈的安排。”钱小草装作乖巧顺从地回应。
“妈,您明天还要上班,怕是抽不出空余时间陪着小草逛街买衣服。
不如您把置办衣物的钱交给我,明天由我带着小草出门挑选。
刚好阿媛现在心情不好,出门逛逛,也能顺便哄一哄她,让她放宽心。”
杨琼雅本来就希望她们能够和睦相处,听完韩玉筱的提议十分赞同:“没问题,我稍后就把钱拿给你。”
钱小草连忙拉住杨琼雅阻拦道:“妈,外面眼下气温太高,嫂子现在怀着身孕,出门不方便,不如我自己上街买就可以了。”
她心里打着算盘,如果钱握在韩玉筱手中,自己挑选物品处处都会受到限制。
只有把钱拿到自己手里,花销才能完全由自己说了算。
“没关系的,我这阵子大部分时间都卧床休养,正好借着出门的机会走动散心。”
杨琼雅向来愿意信任韩玉筱,当即笑着说道: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早上我上班顺路送你们去到人民商场,你们可以慢慢逛街,中午我再过去接你们。
筱筱,要给你买的女士自行车,我刚拿到自行车票,我去给你拿,你顺势也买了。”
“那就多谢妈了。”韩玉筱笑着应声。
听见妈打算给韩玉筱购置自行车,钱小草不由得心生羡慕。
她很想开口要同款车子,又怕表现得目的性太强,惹得杨琼雅心生反感,只能故作惊讶开口:
“妈,您要给嫂子买一辆自行车吗?”
“没错,这是许诺给筱筱的彩礼。”
听完这番解释,钱小草彻底打消了开口索要自行车的念头。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杨琼雅递给韩玉筱五百块置办资金之后,另外还给了江媛和她每人五十块零花钱。
分配看似公平公正,钱小草的内心依旧充满不甘。
明明自己才是江家的女儿,江媛只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外人,凭什么心安理得享用江家的钱财?
但她暂时只能隐忍下来,暗暗下定决心,早晚有一天,要把原本属于江媛的一切,全部抢夺到自己手中。
她同样记恨着韩玉筱,要不是她靠着腹中的孩子,哪能在江家随心所欲、站稳脚跟。
还不是泥腿子!
一整晚江媛的情绪都十分消沉低落,韩玉筱陪着她在房间谈心开导了许久,之后才回到了自己的卧房。
进门看见江谌已经等候在屋内,她开口问道:“你刚刚去找爸谈话了,最终是什么结果?”
“爸综合所有线索判断,孩子当年被抱错的概率占到九成,剩下一成缺少实质性证据,无法下定绝对结论。
为了规避后续的隐患,只能暂时先把钱小草安置在家里。”
韩玉筱微微挑了挑眉。这个年代还没有DNA亲子鉴定技术,没办法依靠医学手段精准判定血缘关系。
打心底里,她并不相信钱小草真的是江家的亲生女儿,整件事巧合堆叠得实在太过刻意。
江谌看见妻子眉头紧锁,连忙轻声安抚:“你不用太过担心,就算后续证实她确实属于江家血脉,我也不会任由她长期留在家中。
她既没有正式工作,也没有在校读书,完全符合下乡当知青的招收条件。
只要爸将她的户籍录入户口本,我就可以联系知青办的工作人员上门对接。”
这段时间晚上在家属院里散步的时候韩玉筱早就了解过,即便是总军区专家属院,也没办法避开知青下乡的政策安排。
一想到钱小草自以为拿到真千金的身份,好日子还没来得及开始,就要前往乡下下乡劳作,踏踏实实做一名务农的农民,韩玉筱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畅快。
她上前一把环住江谌的脖颈,笑意柔软地说道:“老公,你考虑得实在太周全了。
在我心里,阿媛才是我们血脉相连的亲妹妹。
不如你找个时间劝说爸妈,带着她们去医院做抽血查验,依靠血型结果,也能够大致判断出亲子之间的关联。”
江谌缓缓点头应允:“我稍后就和爸妈说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