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江谌果然没有回来。

第二天早上,韩玉筱刚挂上输液瓶,广播里传来领袖逝世的讣告。

听着广播沉重播报领袖一生的历程,看着一旁落泪的三姐和江媛,韩玉筱心头压抑,鼻尖泛酸。

她住的是单间病房,即便环境安静,依旧能听见走廊、门外此起彼伏的哭声。

她不愿在医院久留,输完液,便让三姐办理出院手续。

返程路上,她能清晰感受到整个军区都笼罩在低沉悲伤的气氛里,仿佛连天空都透着沉甸甸的压抑。

没过多久,淅淅沥沥的雨落了下来,连绵不绝。

下午,江谌回来了,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

他伸手将韩玉筱紧紧拥入怀中,声音哽咽低沉:

“上次拜见他老人家时,他还说有空让我带着你过去看看,还说等我们办婚礼,一定要过来喝杯喜酒。没想到……”

韩玉筱暗自心惊,没想到江谌在京都根基如此深厚,就连他们二人的婚礼,竟能得到领袖的参与。

只是可惜了!

八月初十已经过去了,他们的婚宴,也不知道推迟到什么时候?会不会办?

“他没有离开,他永远活在所有人心中,会被世世代代铭记。”

“媳妇儿说得没错,他永远活在大家心里。”

韩玉筱担心问道,“爸妈那边怎么样?”

“追悼会已经结束,但他们还有不少事务需要处理,短时间内没法过来看你。”

“没关系,只要爸妈平安就好。”

“他们一切安好,你不必担心。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事务繁多,我让小妹多照看你,你尽量不要出院子。”

现在正是“夺嫡”的关键时期,局势动荡,各方势力暗中角逐,安守本分、闭门不出,才是保全自身最好的方式,免得给他招来麻烦。

韩玉筱点了点头,取出一份文件:“这是革委会带人搜查咱们家之前,钱小草放在爸妈房间里的。”

江谌接过文件翻看,脸色骤然凝重,捏着纸张的手指青筋暴起,压抑着怒火:

“钱小草怎么敢这么做?她难道不清楚,一旦爸妈出事,整个江家,连她自己在内,谁都落不下好下场!

实在愚不可及!”

“所以我才一直说,她绝不会是爸妈的亲生女儿。”

江谌颔首,将文件收进文件夹:“我关了她的紧闭,短期内不会放她出来。

等风波平息,我再送她下乡。”

说罢,他将文件收进韩玉筱的空间,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媳妇儿,我还有公务要处理,你好好照顾自己。”

那一晚江谌依旧没有归家,但之后每日都会抽空回来看她,短暂停留后又匆匆离去。

三天后,杨琼雅带着唐念歌前来探望。

瞧见韩玉筱腹部已经显怀,身形比往日单薄消瘦,杨琼雅连忙握住她的手,满心愧疚:“筱筱,这段时间,委屈你了。”

“妈,我没事,你看我这不挺好的。外头天热,咱们先进屋说话。”

“好好好,你先走,妈给你带了不少东西。”杨琼雅一边说着,一边往外搬运大大小小的包裹。

“妈,天气这么热,家里什么都不缺,您怎么置办这么多东西?”

光是肉就几十斤。

小姑子住在院内,这么多东西不方便放空间,放外面坏了就不好了。

“这段时间亏欠你太多,就想着让你多吃些肉,好好补一补。”

再多物资,也弥补不了她受的磨难,险些连腹中孩子都保不住。

唐念歌笑着插话:“这还算是少的,要是我不拦着,舅母恨不得把百货商场的吃食全都搬过来。对了,阿媛呢?”

杨琼雅四处张望,以阿媛的性子,应该早就迎出来才对。

“早上阿谌买回来一只鸡,三姐炖鸡汤的手艺好,阿媛跟着学手艺去了。”

唐念歌笑道:“阿媛倒是长大了,愿意学着下厨了。”

“何止是学,现在她已经能独立做菜了。”

韩玉筱笑着说道。

她心里清楚,江谌私下提点过江媛,再加上接连出事,江媛看着她饱受磋磨,心疼她,主动跟着三姐学习做饭。

没想到学下来,手艺竟还不错。

杨琼雅眼眶一红。

从小到大,阿媛从来没有踏进过厨房半步,若不是家中遭遇这场变故,以她往日的性子,哪里愿意学着操持家务。

真是苦了两个孩子!

“对了,小草呢?这段时间她是不是一直和你们住在一起?”

“妈,别再提她了。有空您和爸再仔细核查一番,她绝对不是你们的女儿。”韩玉筱毫不掩饰自己对钱小草的不喜和厌恶。

杨琼雅知道韩玉筱向来温和,能说出这番话,让她心头一震,忐忑问道:

“筱筱,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

韩玉筱轻轻冷笑一声,把从革委会搜家那日开始发生的事情,到她借着江谌妹妹这个身份,煽动家属院众人欺辱她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杨琼雅听得目瞪口呆,泪水不断滚落:“她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你是她嫂子,你腹中的孩子也是她的侄儿,她怎么这般狠心,伙同外人一同刁难你!

难道真的是从小在外长大,再怎么亲近,终究捂不热吗?”

唐念歌看看二人,满心疑惑:“舅妈,你们在说什么?筱筱怎么成了钱小草的嫂子?”

杨琼雅抹了抹眼泪,开口解释:“前阵子事情繁杂,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当年我生产住院,有护士把小草和阿媛调换了。小草才是我的亲生女儿,阿媛是钱家的孩子。”

“钱小草是您的女儿?怎么会这样!”唐念歌震惊不已。

杨琼雅满脸失望:“我也不愿相信她是我的骨肉,可人证物证摆在眼前,我们不得不接受。”

“是什么人证?”唐念歌皱眉追问。

韩玉筱开口说明:“早前钱小草下药算计我,阿谌顺势把她送去警局。

十分凑巧,和她关押在同一间牢房的犯人,恰好就是当年的接生护士。

她承认收了钱老婆子的好处,调换了钱小草和江媛。

我们还在那名护士家中找到了日记,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收钱换人的经过。

爸妈也带着钱小草验血,血型也和二老匹配,所以才把她接回江家当作亲女儿。”

杨琼雅听出韩玉筱语气里的疏离,连忙带着歉意说道:“筱筱,你放心,阿谌已经和我们说了,明天我就安排她下乡去知青点。”

起初她并不同意,可如今钱小草险些连累江家、伤害筱筱和腹中孙洗,就算是亲生女儿,也不能继续留在京都。

离开京都,这是眼下最合适的处置方式。

韩玉筱心里清楚,这个惩罚并不算重,可公婆能够明辨是非、站在自己这边,她也只能点头应允。

反正到了乡下,她会想办法,总之不能放过钱小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