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明也用力点头,补充一句道:
“我看着四姑虽然嘴巴在笑,可眼睛里好像在哭一般……”
林锦玉叹一口气,是啊,四姑眼神里满是愁绪与哀伤,也不知道她在北地近两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待沐浴过,四姑带着致远若丹,陪着夫人用过饭食,将军府内外管事前来求见。
“外院管事姓沈,是本地人,在这将军府有许多年了,当年国公爷到了北疆,就认识了此人,不知什么缘故,将他一家子都买下来伺候。”
“内院管事姓姚,她相公是军中人,姚妈妈应该没有卖身,只算是雇佣,因国公爷这几年一直在京城,将军府中没几个人,便由她管着后院房屋清扫维护。”
四姑大概介绍了这两人,林锦玉点头,唤人进来笑道:
“两位辛苦了,今日天色已晚,暂且不议事,等我和少公子歇过来再说,我从京城带来的人,由秦嬷嬷和白李两位嬷嬷调度,有什么事情,两位与她们商量便是。”
沈管家和姚妈妈应了声是,恭恭敬敬地退出去了,四姑也起身要告辞,林锦玉拉着她的手,满怀关切地问道:
“四姑,你可是有什么心事,与锦玉说说罢,莫要藏在心里,自个儿烦恼才好……”
四姑垂眸不语,须臾之后摇头道:
“不是什么大事,夫人刚到此地,先好生歇息吧,我明日就不过来了,后日再带着农庄账簿过来,与夫人细说这一年的收成与庄子境况。”
林锦玉心里暗叹一口气,四姑要强能干,她若不愿意说,自己也不好逼迫,只能起身,将她和顾致远若丹兄妹送到二门外。
将军府一夜无话,四姑和一双儿女回到顾家宅子,却是起了一番风波。
若丹这段时日一直跟着四姑在郊外农庄上,并不知道府里多了个人。
顾致远刚到边城,更是一无所知,只是看着娘亲眉间似有愁绪。
他已经十二岁了,不是懵懂孩童,猜测此间必有蹊跷,想着等避开妹妹再好生问问娘亲。
进了自家宅子,绕过影壁,从正院耳房旁夹道进去,又穿过月洞门,进了二进主院。
想来这里便是爹娘住的院子了,顾致远正打量着,却见娘亲脚步一拐,进了西厢房。
他眉头一皱,跟着进去,心里狐疑,娘亲为何不进正屋,却往这厢房里来?
四姑进了屋子,在临窗火炕上坐下,挥手让跟着自己的妈妈和若丹身边两个丫鬟退下,这才招手让一双儿女上炕来坐着。
她一边搂一个,看看儿子再摸摸女儿的脸颊,好一会儿才开口低声道:
“远儿,丹儿,是娘没用,对不住你们……”
若丹一看娘亲掉下泪珠儿来,心里发慌,忙伸手搂着娘的腰往她怀里钻,拖长了声音柔柔唤道:
“娘,你这是怎么了,别伤心呀,爹爹跟着大将军去巡防,过不了几日就回来了……”
四姑擦了把眼泪,强颜欢笑道:
“娘知道,只是如今……娘跟你爹再不能在一块了,之前怕你伤心,一直没说,如今你哥哥也到了此地,娘就不瞒着你们了……”
顾致远一直皱着眉,正想开口问,究竟出了何事?却听外面一阵吵闹声。
“姐姐,姐姐,柔儿来给您请安,您既回了府,就还请开恩,让柔儿给您敬杯茶吧,求您了姐姐……”
是个娇柔女声,听着年纪不大,四姑脸上露出厌恶表情,正要起身,又听外面一个粗哑声音斥道:
“你是什么东西,这深更半夜的,也敢来主院叨扰主母,你们还不快些,将人打出去!”
是方妈妈的声音,当初四姑和顾叔到了京城,买下他们一家子伺候,如今也跟着到了边城。
四姑是个厚道仁义主子,方妈妈一家对她忠心耿耿,如今府里进来这么一个妖娆狐媚子,谁心里不恨呐!
“姐姐,柔儿给你磕头了,你若不肯原谅我,柔儿便在此跪地不起,还求姐姐发发善心吧,柔儿实在是走投无路啊啊……”
外面有推搡声,想来是方妈妈带着下人奴仆要将这柔儿捆了赶出去,就听见她一声尖叫道:
“你们放肆!我看谁敢碰我,若伤了我和肚子里孩儿,看将军怎么治你们的罪!”
方妈妈几人似乎被震慑住了,竟松了手,让那自称柔儿的女子扑到了西厢房门前,她抬手拍打着门板,哀哀哭诉道:
“姐姐,我与将军一见倾心,情难自禁,如今肚子里已经有了顾家的骨血,姐姐若一直不肯原谅我与将军,不肯纳我,岂不是让将军为难?”
顾致远再也忍不住了,蹭地起身,走到门前,双手一拉将门打开。
那女子一时不妨,跌进门里来,顾致远侧身让开,她趴伏到地上,倒是本能地护住了肚子,没有伤着自个儿。
“你是什么鬼魅魍魉,竟敢在此攀附我爹爹,信不信我一剑杀了你?”
顾致远少年性情,心里又一直把父亲看得比山高,比天大,哪里容得这女子满嘴攀诬?
说着就要去拔腰间佩剑,四姑赶紧上前拦住,摇头道:
“远儿,莫要冲动,贱人不值得你动手。”
说着她站到地上趴伏着哀哀哭泣的柔儿跟前,居高临下平心静气道:
“倒是好笑,我与顾千岩夫妻十几年,两不相疑,如今他弄出一个你来,伤我夫妻情分,削我颜面,被你这么一歪扯,倒是我让他为难?”
“如此,我把这顾家主院让出来,与你如何?这般可是大大地成全了你们这对奸夫淫妇,可不要再说我为难你们哦!”
说完也不理她,带着顾致远和若丹,方妈妈一家子跟着,出了顾宅,驾着骡车往南城去。
边城不大,骡车走了不到半柱香功夫,方家的停了骡车,李妈妈牵着若丹,顾致远扶着四姑,下了骡车。
眼前是一处小宅院,比顾宅小一些,倒也有两进院子,前院倒座房便住了方妈妈一家。
“致远,时间仓促,这院子娘买下来也不到一个月,你将就着住前院吧,缺什么明日再让方叔他们去买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