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庭知她心意,搂着轻抚后背柔声道:
“这边事情办妥了,咱们就启程,爷带你骑马回京,三五日就到,可好?”
林锦玉点头,明日正好是七日法事最后一天,时机刚刚好,萧云庭陪着她们母子三人行祭拜仪式,后日就可以起灵了。
起灵之后,川儿和言谨他们护送棺木,一路缓行北上,只要九月底抵达京城便可。
想起孟言谨,林锦玉长叹一口气,萧云庭低首,仔细看了看媳妇眉眼,神色似有些黯然,心里百分不舍,问道:
“怎么了,可是又思念祖父与岳父大人……”
林锦玉点点头道:
“祖父驰骋沙场数十年,功勋无数,谁料却被先帝忌惮,人生最后十年抑郁不得志,蒙冤去世,父亲更是英年早逝,一身本事满怀抱负,不得施展,说死不瞑目也不为过……”
萧云庭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天人两隔,遗憾重重,再也无法弥补,任何言语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低头在媳妇额头亲了亲,林锦玉抬头冲他笑一笑,拉着他的手在唇边贴了贴。
“我没事的,只是想到那老族长实在可恶,当年我们林家被贬回乡,百般推诿慢待也就罢了,到如今竟还敢设计陷害川儿……”
萧云庭皱眉,怎么还有这事儿?长富长贵干什么吃的,不是让他们专职护着世子爷么?还有那些个黑甲卫呢?
“川儿无事吧?刚才咋不见他?可是受了伤?”
萧云庭要起身去看川儿,林锦玉忙按住他,摇头道:
“无甚大碍,只崴了脚,已经消肿行走自如了,幸好有言谨表弟出手相救,只可惜表弟他……破了相,唉!”
萧云庭问清楚事情始末,得知林家那几个孬货方县令已经判决,只待押送进京,由刑部签押,秋后行刑,咬了咬牙道:
“倒是便宜那林老大了!团团莫要为言谨担忧,科举之路不通,便走武举从军也未尝不可,有爷在,自然保他一份前程!”
林锦玉眼神一亮,对啊!她怎么没想到,走武举从军!
这几日一想到表弟心里就压了块石头一般,想着他才十五六岁,便断了终生前程,情何以堪又如何向舅舅舅母交代!
萧云庭一句话点醒梦中人,言谨本就不是很爱读书,喜好习武,志向是游历天下做个JIE富济贫的游侠儿……
若入军中,说不得比走科举文仕之路前途更为光明!
林锦玉心中大喜,捧着夫君的脸连亲了好几口,从他膝上跳下来,当下就要拉着他去告知表弟这个好主意。
萧云庭揽着她的腰一把将人抱起来,上了床榻挥手放下帷帐。
“媳妇,天色这么晚,别去叨扰川儿表弟他们,爷连日奔马,困累难当,咱们且歇息吧……”
……
第二日一早,萧云庭与林锦玉去给林夫人请了安,林锦川,孟言谨和江启明三个也来请安,并拜见国公爷。
过了一夜,林锦玉满腔激情冷却下来,表弟从军之事还须从长计议。
他虽向往做个游侠义士,可未曾正经习武,若走武学从军之路,是先找个师傅习武,参加武举,还是直接从军,去军中摔打磨炼?
舅舅舅母又是什么心思,可舍得言谨去军中吃苦?若在京城卫所,不过是点卯混日子,难有建树。
若去北疆,战场刀剑无眼,万一受伤,致残殒命都有可能,岂不是剜了舅舅舅母的心……
林锦玉庆幸昨夜萧云庭明智,将她拦住,没有与言谨说从军之事,不然少年儿郎,一腔热血被挑起来,怕是拦都拦不住!
唉,还是等回京,与舅舅舅母商量了,再行决断吧!
锦川领着三位表兄与国公爷见礼,坐下来喝茶叙话,他这几日忙着请阴阳师看风水测算日子,又找了金光寺三十六个僧人来做法事,忙得不可开交。
孟言谨和江启明两个是表亲,周元嘉大哥娶了江岚月,被国公夫人尊称一声表姐夫,他也沾光成了表弟,实则是个外人。
镇北候府祭祖之事三人都不好上前插手,闲着便去县衙,旁听方大人审案,简直大开眼界,比茶馆说书还精彩热闹。
有邻里为了一只鸡打得头破血流,告上公堂求青天大老爷做主的。
有婆媳打架,做相公儿子的袖手旁观,施施然去隔壁寡妇家厮混的,被发觉,婆媳混合双打,将那寡妇撕扯上公堂,要县令大人将她浸猪笼。
还有继母虐待前头子女,听说方县令是青天大老爷,那前头子女告上公堂,要与继母分家断亲的。
……
真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各种怪相蠢人,令人咂舌。
“难怪说,读万卷书不如行千里路啊,这一趟可真是长了不少见识!”
“可不是?不出京城,哪里知道天下百姓之艰辛,更不知人心叵测,世事难料……”
萧云庭随口问一句,到了西川可有何见识?几个少年郎感慨万千。
“多出来走走,增长见识,自然是好的,为官者若只高居庙堂,不识人间疾苦,如何为民做主?”
萧云庭看着这几个少年儿郎,想起自己当年,骑马踏朱巷,不知少年狂,心中不知几多感慨……
若不是当年遭遇王书容大婚之日私奔耻辱,自己说不定还是个京城纨绔呢!
“日后若有机缘,你们也可往北疆一行,那边风土人情,与西南地界全然迥异,民风淳朴又彪悍,塞外北地风光,戈壁,沙滩,草原,雪野,苍穹低树,星辰如雨,去了方知天地之大,我之渺小。”
他这一番话,不但让锦川等人心向往之,林锦玉听了也心旷神怡。
“姐夫,我们真的可以去北疆吗?”
林锦川跃跃欲试,他知道姐姐年底要随军北上,若姐夫允许,自己是不是也可以跟着一起走一趟?
他看了眼孟言谨,周元嘉和江启明,三兄弟心有灵犀,眼神里迸发出渴望,炽热地看着国公爷。
林锦玉略带埋怨地看了一眼萧云庭,不知道少年郎最向往骑马踏山川,自由行天下吗?
一句话勾得这几位心猿意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