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帝脸色不虞,话语讽刺,他是半分听不见看不出来,出宫回府,还得意洋洋地与夫人拍胸脯道:
“皇上对咱家两个儿子颇为看重,夫人就等着吧,过不得几日,必然有圣旨,给他们封官授职!”
宋皇后将大嫂召进宫里,宋夫人也是同样一番说词。
“皇后啊,打铁上阵还得父子兵,如今皇上身边多了那么些个美人,您可不能像往日那般,以为靠着自己,靠着与皇上结发夫妻的恩情,便能稳坐中宫了!你哥哥和两个侄子,若是在朝堂上能有所建树,将来不也是皇后您和太子的依仗靠山?”
宋皇后原本与仁帝情深意笃,发自本心不愿意宋家牵涉到朝堂纷争,毕竟有陈国公案例在先。
她只盼着宋家安分守己做个富家翁,只要太子顺利登基,至少能保他们三到四代富贵,就如许国公一般。
可仁帝这几个月,颇为宠爱萧贵人和周才人,到皇后宫中的日子越来越少,有时来了也只陪她用个饭,不再留宿。
宋皇后心知自己已年过三十,哪里比得上那些十几岁的娇柔美人?
心里直发慌,守贫贱易,享富贵难,皇上如今怕是与自己不是一条心了!
大嫂一番话,让宋皇后原本坚如磐石的心志动摇了,是啊,她所能依仗的,不过是与皇帝结发夫妻的恩情。
可如今宫里美人如春花一般绚烂,皇帝哪里还会记得当年夫妻携手,惨淡度日的情分?
怕是成了心头一道旧伤疤,想起来便隐隐作痛,她是提都不敢提了,怕触了皇帝的霉头!
宋皇后原本想着,两个皇子都出自自己膝下,太子地位固若金汤。
可皇帝这般年轻,才三十出头,等他仙逝太子继位,还得多少年?
高祖和先帝寿数都不长,一个多年征战,身上旧伤无数,四十岁出头便英年早逝,一个则因中毒,不治而亡,享年也不到五十岁。
如今仁帝是太平皇帝,说不得还有三四十年的寿数……
宫里这些美人一茬一茬地,日后还不知有多少个皇子出世,太子真能坐稳这位子,太太平平地守到登基之日吗?
宋皇后犹豫了,不争不行啊!太子实足才十二岁,她得帮着筹谋,拉拢朝臣巩固势力才能保得日后太平顺遂!
不过她知道仁帝性情,最是敏感多疑,若直接邀宠求恩赏,恐怕适得其反。
“哥哥和大嫂既然有此上进之心,不如督促知行和知毅两个好生读书习武,若能得中文武进士,自然有一番前程,若他们不成器,即便皇上恩赏,给了个官职,也走不长远不是?”
宋皇后苦口婆心敲打了大嫂一番,又赏赐了许多珍宝,好生将她送出宫去。
萧云庭听仁帝这好一通抱怨,不置一词,是人都有贪念,宋国公此举不足为奇,宋家暂时还不成气候,不足为虑。
“皇上,云庭此番进宫,有要事与您禀报、相商。”
仁帝一听,便歇了话头,正了正神色道:
“何事?云庭只管说来。”
“皇上记得,我妹妹灵溪嫁给了段梁宇,跟着去了东洲吧?”
仁帝点头,自然记得,那段梁宇还是萧云庭举荐的,当年去了东洲只是一个小小参将。
五年前他登基之后,将段梁宇提为东洲总兵,东南沿海有他镇守,应无后顾之忧。
萧云庭与他几番分析推演过,西边马都督恐有异心,三年前他把穆长青安插在西川,招兵买马。
又劝仁帝下了密旨,若有不测,穆长青可先斩后奏,拿着圣旨直接杀了马都督,接管西南都护府。
东南都护府袁都督又是兵部尚书方鸣志的人,方鸣志虽不如跟着高祖起兵的那一拨老将,有从龙之功,但他与第二代镇北候林老将军、靖远侯萧老将军是至交密友,关系铁得很。
当年平西侯父子战败,一死一伤,方鸣志自请往西北出征,打了几场胜仗,又急流勇退,回京主动交了帅印兵权,也不求封侯,先帝很是赞许,给了他一个兵部尚书的官职。
也幸得有方鸣志在朝堂斡旋,几年后林老将军被诬告时,才只判了个抄家,贬谪回乡。
不然以先帝忌惮之心,将林家株连九族杀头流放都有可能!
方家虎父无犬子,老将军虽交了兵权,几个儿子却都送去军中,从小兵做起,凭自己本事一步步提升。
如今长子方庆元在袁都督麾下任南洲总兵,次子在禁卫军中任都指挥使。
有方家袁家在,南洲自然可安枕无忧,也因此,仁帝才格外看重袁家,不但纳袁知微为贵人,还将宋琳琅赐婚给袁家嫡孙。
东洲虽比不上南洲有方家铁腕镇守,那段梁宇倒也算得上将才,年年斩杀倭寇数百甚至上千名,保得东洲沿海一方太平。
如今唯有北疆,一是北戎人作祟,二是齐国公心存异志,仁帝与萧云庭都不能放心。
清除四皇子余孽,铲除王党之后,当务之急便是解决北地这心腹大患。
如今萧云庭突然提起段梁宇,是何用意?难不成这厮也起了异心?
仁帝好容易得享安宁,一想到东洲可能生乱,心慌意乱,手心微微出汗,看向萧云庭的眼神,也有些仓皇。
萧云庭叹了一口气,他这位少年兄弟,太平皇上,可实在是担不得半点风云啊!
“皇上,是云庭的错,当初看走了眼,只瞧着这段梁宇武功高强,颇有谋略,却不知他心志不坚,去东洲数年,便被贪欲迷了心神!”
他将萧灵溪所言缓缓与仁帝道来,走私海上行商倒也罢了,将渔村百姓当做倭寇乱杀,实在不能忍!
仁帝一时瞠目结舌,连声问道;
“这……这可如何是好,长久以往,岂不是东南沿海又要生乱?这段梁宇究竟存了什么心思,难不成想谋反?”
萧云庭缓缓摇头道:
“谋反量他不敢,怕是想借着山高皇帝远,在东海称霸王,皇上可还记得,当初顺王归附,献了两张图纸,其中一张说是东海岛屿上的宝藏图?”
仁帝点头,那时萧云庭说北戎未破,还顾不上去东海寻宝,这藏宝图便留在了皇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