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独占娇笙:清冷首辅为我折腰 > 第四百五十二章 封令
路远叶的手停在帘子上。他背对着兀术站了两息,然后转过身来。

“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明白。”兀术端起自己那碗茶喝了一口,咽下去才开口,“你能跟我谈条件,是因为你身上流的血。可你只有这一样东西能跟我谈。你拿去换了她们的日子好过一点,那你的自由呢?你拿什么换?”

路远叶站在帐篷门口,日光从他身后透过来,把他的半张脸照得发白,另半张落在阴影里。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抿了一会儿,松开了。

“你要我留多久?”

“留到你愿意回去为止。”兀术说,“或者留到我不需要你回去为止。哪个先到,算哪个。”

路远叶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搭在帘子上的手放下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我要她们走。”他说,“你放她们走,我留在这里。你要我站多久都行,要我在谁面前说话都行。但她们得走。”

兀术把茶碗搁在桌上,碗底磕在木面上发出“嗒”的一声。

“我答应过你换帐篷、解锁链、给热食。放她们走,这是另一件事。”他顿了顿,“你得给我一个能让我跟王上交代的理由。”

“理由就是我在你手上。”路远叶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手里有王上的血脉,你什么时候想拿这件事做文章都行。可那几个人跟你跟北戎都没有关系。你扣着她们,只不过是多了几双吃饭的嘴、几道提防的眼。放她们走,你少几个累赘,我也少分一分心。”

“你少分一分心,然后呢?”

“然后我踏踏实实待在这里,等你想明白怎么用我。”路远叶说,“你不放她们走,我每天都在想怎么带她们逃。你放她们走,我就不想了。”

帐篷里安静了很久。炭盆里的火苗跳了一下,噼啪响了一声,几粒火星溅出来落在灰烬里,明了一瞬就暗了。

兀术站起身,走到帐篷另一头,弯腰从一只木箱里翻出一卷羊皮纸,展开来看了看,又卷上放回去。他直起身,转过身来看着路远叶。

“我放她们走。”他说,“但不是现在。过些日子,路上太平些,我让人送她们出北境。这段时间她们在营地里好好待着,吃住同你一样。”

路远叶看着他,没有立刻点头。他的目光在兀术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丈量这句话里的诚意。

“多久?”

“一个月。”兀术说,“最多一个半月。等开春的风刮完这一阵,路上好走,我就放人。”

路远叶垂下眼,沉默了几息。然后他转过身,掀开帘子。

日光泼洒进来的那一刻,他的肩背在光里绷得很直。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兀术说了一句:“好。”

路远叶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他掀开帘子走进来,身上带着外面风沙的干冷气息。炭盆里的火已经小了些,他走过去蹲下,往里面添了两块炭,然后才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来。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魏必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江容笙,到底没忍住。

“路远叶,他们叫你出去干什么了?”

路远叶拍了拍手上沾的炭灰,垂着眼皮。“谈了些事。我跟兀术提了个条件。”

“什么条件?”江容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比魏必馨的低,也比她的稳。

路远叶抬起眼看向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然后移开了。

“我说了,要给你们换个好一点的地方。不能老锁着。”

“就这个?”魏必馨追问。

“就这个。”路远叶的语气很随意,像是说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江容笙没有接话。她把锁链从身边拿起来,放在手心里掂了掂,然后看着路远叶。“他答应了?”

“答应了。”路远叶说,“还答应过些日子放你们走。”

帐篷里又是一阵沉默。魏必馨张了张嘴,看了看崔延序,又看了看寒叶,最后什么也没说。寒叶低头把那截铁链缠在手腕上又解下来,解下来又缠上去,一圈一圈,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停。

江容笙把手里的锁链放到一边,朝路远叶的方向探了探身。

“路远叶,你拿什么跟他换的?”

路远叶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帐篷外传来北戎兵的说话声,隔着毡布听不真切,嗡嗡的像是远处的水声。

“没什么好换的。”他说,“他就是想笼络我而已。我不跟他回去,他总得给点甜头才能让我松口。”

江容笙看着他。他的脸映着炭盆里将熄未熄的暗红色光,眼窝处有些阴影,眉毛压得很平,嘴角却微微向上翘着,像是笑,又不像。

她看了一会儿,没有追问下去。只是靠回自己的位置,把膝盖上的茶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味更重。

入夜之后,北戎兵又送来了两床厚被褥和一小坛热羊奶。魏必馨把被褥抖开分给众人,轮给江容笙的时候,江容笙接过来,却放在一旁没有盖。

她侧躺着,面朝帐篷壁,耳朵里是炭火偶尔噼啪爆响的细碎声音,还有寒叶翻身时衣料擦过毡毯的窸窣声。

路远叶睡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背对着她。月光从帐篷顶的缝隙里漏下来,细窄的一道,正好落在他肩头上。他侧躺着,一只手枕在脑袋下面,另一只搭在身前,呼吸起伏很慢。

江容笙盯着他背影看了很久。那道月光慢慢从他肩头滑到背上,又滑到腰侧。炭盆里的火光暗下去又亮起来,明灭之间,他的轮廓忽隐忽现。

她想起他白天说那句话时的语气。

他说做汉人的时候,声音很轻,却像在说一件不能改的事。可那之后兀术找了他两次,今天又找他出去。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褥折出的褶皱里。羊奶的膻味和毡毯的土腥气混在一起,钻进鼻子里。

她闭上眼,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数到第七十三下的时候,她听见路远叶在那边翻了个身,衣料摩挲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帐篷里,像石子落入水面,一圈一圈地荡开来。

她没有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