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独占娇笙:清冷首辅为我折腰 > 第四百八十七章 回家的线索
路远叶是在第二天知道这件事的。

他在城中有一处私设的联络点,往来的人多,消息也杂。

有人路过费府侧门的时候看见那个老仆妇从牙行出来,手上拿着一卷旧文书,顺着这个线索摸过去,大致猜出了费婳在做什么。

路远叶把那份旧文书的抄本看完之后,没有去找费婳,而是让人带了一句话过去。

话很短。

“安和郡主的身世,陛下和齐王爷都已经盖了印的。费小姐若是想翻旧账,不妨先想想翻完之后自己该如何收场。”

这句话传到费婳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后院的绣架前坐着,手里捏着针线,针尖在绣布上悬了许久没有落下去。

她的侍女在门口站了半天也没等到她开口,只好悄悄退了出去。

费婳把绣架上的针拔下来搁在一旁,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刚冒了新芽的石榴树,站了很长时间。

她最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他替她挡到这种程度了。”

崔延序不知道这些事情。他那几天几乎把京城内外的大小寺庙都走了一遍。

先去了城东的大相国寺,香火太旺,人太多,他站在廊下等了大半个时辰才排到解签的和尚面前。

和尚看了看他手里那根签,说了一句:“施主问的是前程还是姻缘。”

崔延序说:“都不是,我想问的是有没有一种法子,能让一个人回到她原来的地方。”

和尚看了他一眼,把签放回签筒里,说了一句:“施主这个问法,老衲答不了。”

崔延序站在佛殿前面看着那尊低眉垂目的佛像,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后来他又去了城外的小庙,一座比一座偏僻。

有一间在城西的山坳里,只有一间正殿和半间厢房,供的也不是正经的佛像,是一尊看不出年代的石像。

庙里只有一个耳背的老僧,坐在蒲团上打盹。

崔延序进去的时候老僧醒了一下,眯着眼看了看他,说了一句:“你问的事不在我这里,往南走,有个卖旧书的老头子,他那里也许有你要的东西。”

崔延序按老僧说的往南走了两里地,果然在路边找到了一间搭着草棚的旧书摊。

摊主是个白发老头,坐在马扎上晒太阳,摊面上的书被风吹得卷了边。

崔延序蹲下来翻了半个时辰,最终翻出一本纸页发黄的杂记,里面记了一些关于异人的传闻和民间偏方。

有一页提到了一种连通两界的器物,说只要能找到同一件器物上的两处痕迹,就能在特定时间打开通路。

文字写得很含糊,像是撰书人自己也不确定真假,只是把听来的话记了下来。

崔延序把那本杂记买了回来,用一块干净的布裹好,第二天送到了郡主府。

他没有进门,只把布包放在门廊下那两盆花草中间,压了一块小石头防止被风吹走。

小柳开门的时候发现了他正要转身离开,喊了一声。

他只是回头说了一句:“给郡主的。”

江容笙那天下午才看到那本杂记。

她蹲在门廊下打开布包的时候,风正好把那页翻到了“连通两界的器物”那一节。

她低头看着那段模糊的文字,手指停在纸页边缘,指腹下压着一行泛黄的墨字,写着若同器留痕两处,月晦之夜可通。

她把那段话读了三遍,然后把杂记合上收进了自己床头的暗格里,压在那对金钗旁边。

金钗从淮北到京城一直跟着她。

她从不跟别人提起这对钗子,也不戴,只是用一块绢布裹着收在暗格里。

现在那本杂记和金钗搁在了一起,像两件等待拼合的碎片搁在同一个盒子里。

崔延序后来又送了几次东西。

有时是一张抄了签文的旧纸,有时是一本从旧书摊上翻出来的卷册,还有一次是一根红色的绳结,编得不规整,像是他自己编的。

江容笙问他从哪里学来的,他说小庙里一个阿婆教的,说是能保佑人走夜路不迷方向。

江容笙把那根绳结挂在了自己床头的钩子上,红绳在日光里泛着一层柔润的光泽。

有一天午后江容笙去了城外那座小庙。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带着那对金钗去的。

她坐在那尊看不出年代的石像前,把金钗放在膝头,闭着眼睛坐了很久。

那个耳背的老僧这次没有打盹,坐在对面的蒲团上看了她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姑娘是来问路的?”

江容笙睁开眼睛看着他。

“您怎么知道?”

老僧指了指她膝上那对金钗。

“你手里那东西,跟你不是一路的。它带着一股不一样的气息,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来。”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平稳,不像在故弄玄虚,更像是在说一件他看到的事实,“你要是真想知道它怎么来的,不如先想清楚你想不想回去。”

江容笙握着金钗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她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因为那堵墙她一直没有勇气去碰。

她怕自己想清楚了答案之后会疼得更厉害,所以干脆不去想。

她站起来的时候跟老僧点了点头,把那对金钗重新裹好收进怀里。走出庙门的时候她看见外面站着一个人。

崔延序靠在庙门外的墙边,手里握着一根还没点燃的香。

他看见她出来的时候站直了身子,像是想说什么,但开口的时候只说了一句:“我路过。”

江容笙站在庙门口看着他。午后的日光从两人之间穿过去,落在地面那些碎瓦和青苔上。

“你那天说,如果我能找到回家的路,你会放我走。”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这句话是真的吗?”

崔延序站在她面前,日光落在他微垂的睫毛上。

“是真的。”他说完这两个字之后停顿了几息,然后补了一句。

“但我得知道你是自己决定走的,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可他的手指在袖口里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江容笙站在庙门口,把他这句话接住了。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把她肩头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

她把怀里的金钗往深处拢了拢,没有回答,可她在走下台阶的时候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试探脚下的石头稳不稳。

她走过了他身边,然后停了一下,侧过头说了一句:“我后天去城东那家旧书摊,你去不去?”

崔延序站在原地,日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去。”他说。

江容笙没有再回头,沿着山路往下走了。山风从松林里穿过来,把她浅色的衣摆吹得微微扬起又落下。

他看着她走远,看着她的背影在午后的日光里渐渐变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根没点燃的香,把它插在了庙门外的香炉里,用火折子点着了。

青烟慢慢升起来,在日光里散成一缕看不见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