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科幻小说 > 零下80℃,我在安全屋涮火锅 > 第八十四章:北山的警报
解冻元年第三十一日,海德拉的公开广播,第一次变了调。

每天早晚两次的例行播报,从来都是一个平稳的合成音:区域温度、解冻阶梯进度、径流预警。安全屋的人都听惯了,孩子们甚至学会了跟着那个音调背"零下七十八点一,阶梯二,运行正常"。可这天清晨,播报念完温度,忽然插进来一段所有人都没听过的内容——

"附加通告:检测到北山矿区支脉共振异常。异常来源:非协议采掘行为。支脉负载已达警戒阈值百分之八十七。警告:支脉共振失稳将引发局部气候回震。重复:非协议采掘行为,请立即停止。"

周明手里的粥碗停在半空。陈默从里屋出来的时候,中继台前已经围了一圈人。

"回震是什么?"孟姐先问。

"是抽鞭子。"陈默的脸色沉下去,"蓝晶支脉是一张网,C协议靠这张网一档一档地放暖。北山那条是最粗的主根之一。有人在根上乱凿——凿狠了,网会绷断一角,断的那一角,温度会失控地弹,先猛升,再猛跌。方圆百十公里,先泡在洪水里,再冻成铁。"

"黑蛇?"赵大牛把袖子撸起来,"他们上次就在北山挖过!"

"上次是取样,这次听系统的口气,是开矿。"陈默看向周明,"能定位吗?"

周明的手指已经在终端上飞:"系统给了坐标区间……在老三号井往下,他们打得很深。陈哥,还有个更怪的——你看这个。"

他把这几天记录的频谱调出来。北山方向,除了采掘的震动噪声,还有一条极细的、规律的载波,每天凌晨三点准时出现四十秒,然后消失。"这不是黑蛇的通讯制式。黑蛇的加密我见过,糙,军用老货改的。这条线……干净得过分。像是——"周明顿了顿,找了个词,"像是三十年前的东西。"

屋里静了一瞬。三十年前。这四个字如今在安全屋里,等于另一个名字。

"北辰。"陈默替所有人说了出来。

北辰集团,那场人造寒冬的总设计师。备份B里写得清楚:低温纪启动后,集团高层带着资产和人手撤进了极地的"摇篮站",说是"等阈值窗口",一等三十年,再没声息。所有人都当他们死绝了。可眼下,有人用三十年前的制式,在给乱挖蓝晶的矿场发指令。

"黑蛇在前头凿,有人在后头收。"韩大叔把旱烟在鞋底磕了磕,"矿上的老话——愿意下死力气挖的,从来不是最想要矿的。"

陈默盯着地图看了很久。北山矿区,他们去过——蓝晶活脉,就是七十三章里那声"枢机,你按了什么"传出来的地方。那不是矿,是这颗星球被冻住的血管。

"得去。"他说,"系统只能广播警告,它没有手。咱们有。"

这一次,安全屋不再是四个人上路。孟姐留守管内务,韩大叔管粮,周明带着两个供电站出身的工人守中继并遥测支援;出发的是六个人——陈默、赵大牛、路平安,加上纺织厂来的三个:一个当过爆破员的独眼老崔,一个跑过运输的哑巴姑娘小满,还有孟姐死活拦不住、自愿当医护的年轻媳妇秋婶。

出发前夜,陈默把众人叫到地图前,把话说透:"咱们不是去打仗。六个人,打不了谁的仗。咱们去干三件事:第一,把系统的警告,当着矿上每一个干活的人念出来——黑蛇不会告诉他们,再挖下去先死的是他们自己。第二,看清楚凌晨三点那条载波,到底连着谁。第三,能拦就拦,拦不住,就把证据带回来,播给全冰原听。"

"要是黑蛇动枪呢?"老崔问,独眼里没什么惧色,只是在问章程。

"动枪就撤。"陈默说得毫不含糊,"记住,咱们最值钱的东西不是枪,是嘴。人活着回来,话才播得出去。"

北山比上次来的时候面目全非。化雪把上山的老路冲出一道道沟,履带车爬到半山就上不去了,六个人弃车步行。越靠近三号井,脚下的震感越清楚——不是错觉,是整面山体在极轻微地、持续地颤,像发着低烧的人的皮肤。

路平安蹲下去,把手掌贴在雪上,忽然抬头,脸色发白:"陈哥,跟上次不一样。上次那声音像心跳。这次……这次像磨牙。"

上山的半道上,他们截到了一个逃矿的人。

先发现的是小满。哑巴姑娘耳朵灵得吓人,忽然拍了拍车顶,指向左前方的乱石坡——雪窝子里蜷着个人,工装,没有外套,嘴唇黑紫,见了车灯不但不躲,反而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扑到一半腿软了,跪在雪里冲他们摆手,摆得像在扑火。

秋婶把人拖上车灌了半壶热糖水,那人才缓过一口气。姓万,原是南边渔场据点的机修工,两个月前被黑蛇的登记队"招工"招上了山——"说是管三顿饭,干三个月发一冬的粮。"万师傅的手抖得端不住壶,"上去才知道,下不来了。井口有岗,工牌收走,说是"工期结束统一结算"。结算个屁!上礼拜三号井底下塌了一回,压了四个,抬上来只包了两个席子——另两个,直接就地填在渣里了。"

"井底下在挖什么,你看清过吗?"陈默问。

"看清过。"万师傅眼里泛起一种被吓透了的空,"不是挖晶那么简单。晶挖出来不装车,就地喂给一台大家伙——多大?井底整整一层。黑蛇的人自己都不许靠近,围着警戒线。操作那台机器的不是黑蛇,是另一拨人,白连体服,说话客气,从不摘面罩。机器一开,整条井道嗡嗡响,牙根都跟着酸。我们下面的人管那玩意儿叫"磨牙的"。"

路平安和陈默对视了一眼——磨牙。跟这小子趴在雪上听见的,是同一个词。

"还有件邪事。"万师傅压低了声音,像怕山听见,"那机器一响,井壁的蓝晶就变色。原先是蓝的,一层层往紫里变。有个老矿工说,那不是石头变色——是里头的"血"被抽稠了。"

陈默让秋婶留在车上照顾万师傅,其余人继续摸上去。他没说话,但握图的手紧了——抽稠的血,磨牙的机器,不许靠近的白连体服。这已经不是黑蛇干得出来的活儿了。

矿场设在三号井的旧天车架下,比想象中大:两台柴油钻机、一排帐篷、堆成小山的碎晶渣,二三十号人在寒气里进出。外围有岗,但松散——黑蛇的精锐在海德拉折过一回,这里守着的多是收编来的杂色人马。

他们没硬闯。陈默带着老崔和小满,摸到了矿场下风口的碎渣堆后面。就在那儿,小满忽然拽了拽陈默的袖子,指向渣堆深处——碎晶渣里,混着几截不是石头的东西。扒开来看,是设备残骸:印着编号的合金框、烧熔的电路板,还有半块铭牌。老崔用袖子擦去铭牌上的冰泥,凑到独眼前看了半天,递给陈默。

铭牌上是一行蚀刻的小字,和一个陈默在备份B的文件抬头上见过无数次的徽标——一颗被六边形环抱的星。

北辰重工·摇篮站资产·编号CR-114。

不是三十年前的遗物。铭牌背面的检定钢印,打的是今年的批次号。

陈默捏着那半块铭牌,指尖比冰还凉。摇篮站不是坟墓。它活着,它有工厂,有检定制度,有编号到一百一十四的设备——它安安静静地躲了三十年,躲过了雪,躲过了饥荒,躲过了海德拉的对决,然后在解冻的第一个月,把手伸向了这颗星球的血管。

凌晨三点,六个人趴在渣堆后,亲眼看见了那四十秒。

矿场帐篷区的灯次第熄灭,只有最大那顶指挥帐篷还亮着。三点整,帐篷顶上一根不起眼的鞭状天线亮起极淡的指示灯。四十秒后,灯灭。紧接着,帐篷里传出人声,隔得远听不真,但调门是恭敬的——黑蛇的人,在向那条"干净得过分"的载波,汇报进度。

回撤的路上,没人说话。直到重新上了履带车,赵大牛才一拳砸在车壁上:"合着咱们在海德拉拼死拼活,人家在北边看戏。看完戏,出来捡钱。"

"不是捡钱。"陈默望着车窗外漆黑的山影,声音很平,平得吓人,"备份B里有一份摇篮站的立项书,我看过。北辰当年冻这颗星球,图的不是杀人——是"重置"。冻掉旧世界,等解冻的时候,由他们来当新世界的地基:他们的种子库、他们的工厂、他们的气候设备。现在C协议把解冻的开关焊死了,他们拿不到开关——就改抢开关下面的电线。蓝晶挖走一车,他们手里的"私家春天",就多一度。"

"私家春天?"路平安咀嚼着这四个字,忽然打了个寒颤。

"嗯。"陈默闭上眼,"公家的春天按阈值走,人人有份。私家的春天,得拿东西换。到那一天,暖和,就成了他们的货。"

车灯劈开雪夜。后座上,万师傅已经睡熟了,睡着了眉头还拧着。秋婶给他掖了掖毯子,小声说:"让他跟咱们回去吧。机修工,安全屋用得上。"陈默点头。老崔的独眼望着窗外,忽然说:"那台"磨牙的",钻列谐振的路数,我年轻时在大矿见过雏形——那玩意儿凿下去,不看矿脉死活的。"

周明的声音从电台里传来,例行的平安确认之后,他犹豫了一下,加了一句:"陈哥,你们走后,系统又播了一次警告。负载……到百分之九十一了。"

陈默睁开眼,翻开膝上的日志,就着仪表盘的光写:

解冻元年,第三十四日。北山在磨牙。蛇在挖,星在收。

爸,你们当年没算完的那伙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