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有为脑子里过了一遍下半年的排期。
涅槃影视今年开的项目不少。
《花样男子》已经杀青。后期剪辑加班加点,十月中旬上线。
剩下的几部电视剧,十月底前全部杀青。留到明年排播。
电影盘子也定下来了。
《前任攻略》定档十一月。主打光棍节档期。
《一个人的武林》定在十二月底。贺岁档。
这两个档期是全年最热的两个时间段。票房基本盘有保障。
“行了。”包有为站起身,“各回各的部门。按计划推进。”
吴姜慧几个人起身离开。
门关上。
包有为走回办公桌。坐下。
打开电脑文档。
《锁心玉》的小说进度条已经拉到百分之九十。
他双手放在键盘上,继续敲击。
小说先发,积累原始读者。剧本随后跟上。
键盘敲击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两天后。
帝都电影学院。
导演系办公楼。
包有为提着一个黑色密码箱,走上三楼。
走廊里有学生经过,看到他,停下脚步打招呼。
包有为点头回应。
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门虚掩着。
他推门走进去。
屋里混合着檀木香和油墨味。
王睿和王洪卫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手里拿着红笔,在学生的剧本上画圈。
周新夏戴着老花镜,盯着面前的监视器。
侯可民和许浩枫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几张分镜图。
田庄庄坐在靠门的位置,正在翻一本《导演艺术》教案。
听到开门声,几个人抬起头。
田庄庄站起身。动作太大,手边的搪瓷茶杯被带倒。
褐色茶水顺着桌面流下来,洇湿了教案边缘。
田庄庄没管茶水,两步走到包有为面前。
手掌拍在包有为肩膀上。力道很重。
“小包。”田庄庄声音发颤,“金狮奖捧回来了。”
包有为把密码箱放在旁边的茶几上。
“田老师。”包有为开口,“没给您丢人。”
王睿摘下眼镜,拿衣角擦了擦镜片。
“从金熊到金狮。”王睿走过来,“你这路走得比我带的研究生论文还扎实。我听欧洲那边的熟人说,《小偷家族》在评审团里吵得很凶。贝托鲁奇对你的镜头很赞赏,说里面有东方禅意。”
包有为拉开密码箱的锁扣。
“全靠老师们当年在剪辑课上折磨我。”包有为回答,“周老师教的蒙太奇节奏,这次在处理家庭破碎那场戏,帮了大忙。”
周新夏视线从监视器上移开。
“你小子少给我戴高帽。”周新夏推了推老花镜。
王洪卫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
“好莱坞那边找你谈合作了?”王洪卫问,“虎门、迪士尼都递了橄榄枝。咱们系出去的学生,还没人能在好莱坞拿到最终剪辑权。你要是能办成,给国内导演长脸。”
包有为在威尼斯就给田庄庄打过电话,透了底。系里老师消息灵通。
“没签。”包有为语气平稳,“条件没谈拢。他们要剪辑权,我没给。”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田庄庄笑出声。
“有骨气。”田庄庄指着他,“这才是咱们学院出来的做派。”
包有为从挎包里拿出两份文件。
《一个人的武林》剧本和分镜图。
递给坐在沙发上的许浩枫和侯可民。
“老师们帮忙看看。”包有为说,“这部戏的剪辑思路,有没有问题。”
许浩枫接过去,翻开分镜图。
手指在纸面上摩挲。
“武侠片。”许浩枫看着图纸,“一招一式见真章。你这巷战长镜头,动作和空间关系处理得很精妙。”
许浩枫抬头看包有为。
“你对动作设计有自己的一套。”许浩枫提议,“有空回系里,给学生开一堂动作设计课。”
包有为点头应下。
他转身,从密码箱里拿出那个一比一复制的黄铜镀金奖杯。
分量很足。
包有为把奖杯放在田庄庄的办公桌上。挨着那本被茶水弄脏的教案。
“真品放家里了。”包有为看着墙上泛黄的奖状,“这个是一比一复制的。放在学校展示柜。给学弟学妹们留个念想。”
北电导演系出过不少大导演。
但能拿欧洲三大双金的,目前只有张毅缪和他包有为。
田庄庄摸着奖杯的底座。
“好。”田庄庄点头,“明天我就让人打个玻璃柜,摆在走廊最显眼的地方。”
侯可民推了一下金丝眼镜。
“巷战镜头用了手持摄影。”侯可民指着分镜图上的标记,“晃动美学在武侠片里不多见。你八月份在港城拍完了《寄生虫》?筹备戛纳的事,需要系里提供学术支持吗?”
包有为顺势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正要请教。”包有为看向周新夏,“底层家庭的空间压迫感。我一直在犹豫,用跳切还是长镜头。”
周新夏站起身,走到包有为面前。
“看你要什么情绪。”周新夏说,“跳切制造焦虑,长镜头制造窒息。”
“暴雨夜逃生那场戏。”包有为拿笔在纸上画了个草图,“我用了十七个非常规角度切换。您看这处理行吗?”
周新夏眼睛亮了。
他拿起笔,直接在田庄庄那本教案背面的茶渍空白处画起来。
“希区柯克《迷魂记》的那种眩晕镜头?”周新夏画了几条线,“视角要低。从下往上拍。雨水打在镜头上。压迫感就出来了。”
王洪卫在旁边插话。
“戛纳评审团偏爱社会议题。”王洪卫分析,“你拍《寄生虫》,是想延续《小偷家族》对边缘群体的关注。法国影评人很刁钻。去年泡菜国的《密阳》,李沧冬因为评委对宗教隐喻的解读失利。你要注意隐喻的尺度。”
包有为从包里掏出一个移动硬盘。
放在桌上。
“这是初剪版。”包有为说,“我留了三个结局。其中一版,底层家庭的孩子用富人的方式上位。黑色幽默处理。”
办公室门被推开。
郑东田走进来。花白头发有点乱。手里夹着半截没抽完的烟。
“有意思。”郑东田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戛纳就缺这种打破东方叙事套路的片子。老外看惯了咱们的苦难,你给他们来点荒诞的。”
谢非慢悠悠从郑东田身后走进来。
在沙发上坐下。
“你这片子,台词密度大不大?”
“大。”包有为回答,“阶级对立全靠台词推。”
“你准备找谁把关?”谢非问,“要是信得过,我这老头子给你当翻译顾问。”
包有为站起身。
“求之不得。”包有为说。
田庄庄拍了一下桌子。
“干脆。”田庄庄环视一圈,“咱们就拿《寄生虫》当案例。在系里开个创作研讨会。让学生们学学这部片子的精髓。明白什么叫用镜头解剖社会。”
田庄庄转头看许浩枫。
“老徐。”田庄庄指派任务,“你是动作设计专家。你来指导学生分析片子里的空间博弈。”
许浩枫点头。
包有为站在办公桌旁。
夕阳从窗外照进来,打在墙上的奖状上。
包有为拿起桌上的硬盘,插在旁边的一台电脑主机上。
“素材都在里面。”包有为握住鼠标,“几位老师帮忙过过眼。”
电脑屏幕亮起。
文件夹打开。
几个老教授搬着椅子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