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鹤眠看向沈清菡：“沈大夫，妖王就交给你看顾了。”
沈清菡点头，她明白，她没妖力，但她有毒啊。
她二话不说走上前，从腰间荷包里摸出一颗黑色药丸，直接塞进了妖王嘴里。
凝儿没有防备，下意识便咽了下去。她咂了咂嘴，皱起眉头：“不怎么好吃，苦。”
闻言，沈清菡闻了闻瓷瓶里剩下的药，认真道：“苦吗？我没有尝过，那我改进改进，保证下次给你吃的不苦。”
凝儿又问：“这是什么呀？”
沈清菡这才转头看向宋鹤眠，说道：“我喂了她毒，药性发作后她跑不了，保准老老实实的。”
凝儿愣了一瞬，随即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清菡：“你这姑娘看着温温柔柔的，怎么给我喂毒药！”
沈清菡面不改色。
凝儿急了一瞬，又很快冷静下来，小心翼翼地问：“那……只要我老老实实的，就会有解药吗？”
沈清菡点了点头。
凝儿立即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
沈清菡打量着她，心中仍存警惕。这妖王的单纯究竟是天性如此，还是装出来的？她不敢掉以轻心。她上前解开了凝儿手上的绳子，说道：“喂了你毒，绳子便不必了。但你若有异动，下一颗就不只是让你跑不了这么简单。”
凝儿揉了揉手腕上被勒红的痕迹，连连点头，随后又带了几分委屈，说道：“你们不要为难我，我其实就是个棋子，谁都不听我的，你们用我威胁不了任何人的……真的不要为难我啊。”
沈清菡没接她这话，只回答着她之前的问题：“我们这里一日一顿。”
凝儿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她委屈道：“啊？一日一顿？我一天要吃五顿的！一顿怎么够啊！”
沈清菡无语。
就在这时，宋念安忽然开口了。
她歪着头看了看凝儿，又看了看月烬，眼睛一亮，脱口而出：“诶？你们有没有觉得，凝儿和我三嫂长得还有点像？身量差不多，脸型也很像呢。”
月烬心头猛地一紧，凝儿是她的替身，自然和她有几分像。
她僵硬道：“像吗？”
凝儿闻言，好奇地转头看向月烬，眨了眨那双圆圆的大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后摇了摇头：“只是个头有点像，我没有你好看。”
宋念安笑嘻嘻地接道：“那确实，还是我三嫂更好看，笑起来的时候还有小梨涡呢。”
宋鹤眠打断了宋念安：“好了，如若顺利的话，这几日我们便可以回去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喜。
长公主殿下长舒了一口气，程莽他娘更是红了眼眶。
随后众人各自散去忙各自的事。沈清菡领着凝儿往百解墙那边走，月烬跟在一旁，仔细听着沈清菡和凝儿的对话。
程莽却没走。
他拽了拽宋鹤眠的袖子，把人拉到了角落里，压低声音问：“老大，你有点不对劲，是不是有心事？要是又受伤了，别不好意思告诉我们啊……”
宋鹤眠的眼神越过程莽的肩头，落在月烬、沈清菡和凝儿三人的背影上。
从方才开始，他就一直在恍惚。
他收回目光，叹了口气：“方才……念安说凝儿和月烬长得像，我那一瞬竟觉得，月烬像蒙面妖。”
程莽一愣。
宋鹤眠又看向凝儿的背影，苦笑道：“可眼下再看凝儿的背影，我又觉得她也像。”
程莽挠了挠头，仔细一看，背影还都真有点像……他想了想，还是直接说道：“老大，你这是看谁都像她了。”
宋鹤眠没有否认。
程莽试探着问：“你是不是来了妖界之后，一直在找她？”
“是，我一直在留意。”宋鹤眠想，或许这就是天意，以往次次无意却能碰到她，而今有心寻了，却怎也见不到她。
程莽沉默了一瞬，有几分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老大，你是不是把蒙面妖放心上了？”
宋鹤眠没有接话，垂着眼，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虽然不想承认，但我确实……一直在想她。”
程莽神色复杂，欲言又止了好几回，最终还是说了出来：“老大，蒙面妖虽然救过你我，可她……她是妖啊。”
宋鹤眠苦笑了一声：“放在以前，我也不敢想自己竟有如此念头，可眼下，人和妖，谁又说得清呢。”
“唉……也是，虽然通道关闭后，长安城能一步步恢复到从前，可真能回到从前吗？”程莽想到了城南破阵的那日，忽然伤感了起来，“咱们自以为是为了百姓，可只有区区几人如此想，咱们能做的事太少了。且不说我体内还有妖气，就算没有这道坎，我也不想回镇妖司了，皇室无情，作何替他们卖命……”
“嗯。”宋鹤眠轻声应了一声，随后再次把眼神投向百解墙下。
百解墙下，沈清菡蹲在地上，清理着前几日制毒时弄得乱七八糟的药材残渣。瓶瓶罐罐堆了一地，她越收拾越头疼。
月烬见她无暇看顾凝儿，便走到凝儿身旁，和她说起了话。
凝儿正乖乖站在墙根下，圆圆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墙上的告示。见月烬靠近，她转头看向月烬，眨巴了两下大眼睛。
两人就这般无声对峙着。
良久后，月烬轻笑，方才宋念安说她们长得像，她便一直在留意这张脸。此刻近距离对上凝儿的目光，她看得更清楚了，一双好看的眼睛确实清澈，像是什么心思都藏不住，可那清澈之下，并非一无所有。
她看得出来，凝儿或许是真单纯，但绝对不傻。方才众人面前，凝儿的每一句话看似天真无忌，实则句句都在试探这些人的底线和态度。她不反抗、不逃跑、不激怒任何人，乖顺得恰到好处。
这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聪明。
月烬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你认识我。”
凝儿的笑意顿了一下，双眼里的畏惧藏不住了，她小声说：“我见过你的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