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月烬开口打破了沉默。
“……有事?”
沈清菡愣了一下,摇头:“没事。”
月烬点头:“嗯,那我先走了。”
话落,她侧身要走。
“月烬!”沈清菡又叫住了她。
月烬停步。
沈清菡定了定神,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月烬,我们聊聊吧。”
月烬看了她一息:“好。”
两人各自走近了几步,隔了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站定。
见沈清菡欲言又止,月烬问她:“你怎么来绿芜山了?”
“这里有几种珍贵草药,而且这瘴气只对妖有害,对我没事,我就来了,正好没人跟我抢……你呢?”
“我接了问天楼的告示。”
沈清菡微微一顿,有点意外:“整个问天楼都是你的,你还还接告示啊?”
“嗯。”月烬点头,没解释。
沈清菡没再追问,两人之间又安静了一瞬。
月烬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方才那几句话,一来一回,像是从前在镇妖司里随口闲聊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像她们之间从未有过隔阂。
但确实有过。
月烬不喜欢这般糊里糊涂,她开门见山道:“你找我有事吗?你……想聊什么?”
沈清菡低下了头。
月烬看着她,等她开口,结果下一息就看见一滴泪落在了地上的碎石上,洇开了一小块深色。
月烬怔住了,往前走了半步,有些手足无措:“你别哭……”
沈清菡哽咽道:“月烬,你是不是生我气了?半年前在通道口,我跟着宋司主转身就走了,可我当时只是想着通道快关了,那日的事一句两句也说不清……”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着月烬,问道:“月烬,你是不是伤心了?”
月烬错愕,半晌才反应过来沈清菡在说什么。她有几分拿不准沈清菡的心思,只好如实解释道:“我没有生气,我只是以为……我们已经恩断义绝了。”
沈清菡擦了擦眼泪,震惊道:“你想跟我恩断义绝吗?”
“我……”月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没想过恩断义绝,是当日情形下众人已然恩断义绝。不过听沈清菡方才的意思……好像并非如此。
月烬决定问清楚。
“可我是妖。”
沈清菡早就料到月烬会这么说,她点了点头:“刚知道的时候,我很震惊,震惊你竟然是妖,震惊你居然骗了我们那么久。除了震惊,说实话,还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但我从来没有打算跟你恩断义绝。”
她顿了顿,心里很委屈,但又不想表露出来,便瞪着月烬说:“我是人,你是妖,但是我们也是朋友啊,谁说人和妖不能做朋友了。倒是你,刚才看见我,装没看见,还想绕着走!”
月烬抿了下唇,没反驳。
她看着沈清菡的眼睛,有些狐疑,慎重问道:“你真是这么想的?我们还能做朋友?”
沈清菡用力点头,反问她:“那你呢?是不是嫌我是人,是累赘,不想跟我做朋友了?”
月烬毫不犹豫道:“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沈清菡红了眼眶,但这次嘴角是往上弯的,她吸了吸鼻子,伸开了双手,轻声道:“月烬,你怎么能骗我呢。”
月烬看着她张开的手臂,没有犹豫,走上前去,抱住了她:“是我的错。”
月烬感觉到肩窝处一片温热,随后她听到了沈清菡的哭腔:“原谅你了,下不为例……”
“嗯。”月烬没想到会是这样,仿佛她们之间从来没有断过,她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像是走了很久的夜路,以为前面什么都没有了,结果拐了个弯,突然遇到了一盏明亮的烛灯。
“好了。”良久后,月烬拍了拍沈清菡的背,“还有正事要做。”
沈清菡松开拥抱,她看自己手上沾了泥,便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仰头冲月烬笑了一下:“是,话说开了,就好了!”
她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整个人也松快了起来。她上下打量月烬,眼里冒出了八卦的光:“月烬,我问你啊,你装人装这么久,还那么像,到底怎么做到的?”
月烬原本看着沈清菡又哭又笑的样子,还有几分恍惚,不过眼下又看见沈清菡这看热闹的眼神,她才觉得这一切是真的。
她认真想了想:“不用妖力,不掺和长安城贵女们那些事,便不会露馅了。”
沈清菡恍然大悟:“怪不得你眼神那么好使,我还以为你天赋异禀,原来是妖力……那你有没有原形?能不能变出来给我看看?”
月烬哭笑不得:“我妖丹溶于血液了,变不出原形。”
“啊?”沈清菡一脸遗憾,“白泽长什么样我都没见过……”
她遗憾了两息,又立刻来了精神:“之前在镇妖司的时候听说过,只有大妖才能把自己的妖丹溶于血液,月烬,你妖力肯定很强吧?”
月烬点头。
沈清菡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但笑声很爽朗:“哈哈,那我以后在妖界岂不是能横着走了?”
两人并肩往山上走,月烬问道:“小菡,你什么时候来的妖界?”
沈清菡拨开路边的枝条,解释道:“五个月前。月烬你知道吗,月离给了宋司主一块玉令,凭玉令宋司主能自由出入妖界。通道关了之后我在长安待了一个月,之后就央求宋司主把我送到妖界来了。你也知道我早就想来了,妖界的草药人界见都见不着!”
月烬追问:“那你如今在何处落脚?”
“在城西,有个叫回春堂的医馆,东家是个竹妖。”沈清菡知道她在想什么,笑了一下,“放心,他们都不知道我是人,只当我是个妖力弱但是医术还不错的小妖。”
“嗯。”
沈清菡倒是自己打开了话匣子:“不是只有你会装,我也会装啊!刚来的时候还挺紧张的,后来发现来医馆的妖只是为了治病,他们根本顾不上在意我。”
“嗯。”
沈清菡突然收了笑,她仔细看了看月烬,轻声道:“月烬,我怎的感觉你变了?”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