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克现在个头已经窜到了二百多斤,比刚被带回断崖山时聪明了不少。
虽然不能真正理解寻找“人参”这种复杂任务,却记住了主人的几个固定口令。
每次李向阳说“不准拱”,它便会立刻把沾满泥土的鼻子从坑里抬起来。
夜王如同一尊黑色的雕像,站在围栏最高处。
见李向阳牵着骡车驶出大门,展开双翅,无声无息地掠向前方灰暗的树林。
天色渐亮,二蛋拉着骡车穿过葫芦口,缓缓前行。
一路上,李向阳不断回想着前世听过的那段传闻。
据说跑山人在深山老林里,找到了一块形似卧牛的青黑色巨石。
那块石头牛头朝南,牛屁股后面有一道长年干涸的山沟,石头下方还残留着一段几十年前小日子留下的废弃运木道。
跑山人在石头后面,挖到一棵年份极高的老山参。
老参卖出去以后,那人阔绰了一阵。
至于卖了多少钱,后来传出的说法五花八门,有人说几百,也有人说好几千。
那件事发生的时间,传言在五月上旬。
按照时间线推算,现在那棵老参应该还长在卧牛石后面!
其实采挖人参最好的时节,不是眼下。
通常要等到八月末到十月下旬。
那时山里的气温逐渐落到十五六度,人参地上的茎叶开始发黄枯萎,全身的养分慢慢回到根部。
那个时候挖出来的人参,根肉最足,糖分积得多,晒干以后折损也小,药劲往往是一年中最足的时候。
现在才五月初,人参刚刚出土不久,正是抽条长叶子耗费养分的时候。
此时采挖,远不是拿去卖干参的最佳时机。
可李向阳这次,压根就不准备把参挖出来晒干。
有植物栏。只要根系保持到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完整度,挖出来的山参就可以整株收入植物栏保鲜,移栽到断崖山东坡那片隐蔽的林下参地里去。
更何况,前世那个走大运的跑山人,很可能就在这几天就会找到卧牛石。
要是顾忌时节,将老参留在原地等秋天,过不了几天就会连根带须落在别人手里。
与其成了别人的横财,还不如自己提前动手,进行战略转移。
沿山路走到接近中午,前方的旧采伐道逐渐被荒草和乱石吞没,变得相当难走。
道路一侧是长满密密麻麻榛柴的陡峭缓坡,另一侧则散落着大大小小、长满青苔的乱石。
几棵巨大的倒木横在路中央,树根已经被多年的雨水冲刷得发白。
骡车虽然轻便,但继续往前硬挤也容易卡死在石缝里。
李向阳勒住缰绳,选择了一片较为平坦的林间空地停下。
这里背风,旁边有一条细小的山溪流过,地面仔细检查过,没有明显的大型野兽活动足迹。
先卸下二蛋身上的车辕,牵着它去溪边喝了些水,又往平整的石头上撒了一大把苞米料。
等夜王反馈附近没人靠近,李向阳把马车仓库放了出来,骡车推到里面。
带上最必要的工具和两把枪,等二蛋吃完,领着动物们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往林子深处摸去。
夜王则在树冠上方来回盘旋,充当着绝佳的空中眼线。
这片老林中巨石极多。
有的半埋在阴暗的坡面上,有的被厚厚的苔藓和带刺的灌木遮住,远远望去,每一块都像一头静静趴伏在地上的远古巨兽。
李向阳花了一个多小时,先后找到了两块形状相似的石头。
第一块前端虽然突起,却是朝东的,后面也没有传闻中的干沟。
第二块石头颜色青黑,却只有三四米长,下面更看不见什么旧运木道的痕迹。
都不是。
一直耐心寻找到下午,在前方探路的夜王突然改变了盘旋的方向。
在东北侧一片茂密的树冠上方连续盘旋了两圈,随后收拢翅膀,轻盈地落到一根高耸的枯枝上,冲着下方连续叫了两声。
“咕咕!”
李向阳精神一振,握紧枪带,快步赶了过去。
用砍刀劈开一片密集的榛柴,眼前的林地豁然开朗了些。
一块巨大的青黑色山石,如同一尊庞然大物,静静地伏在缓坡上。
这石头足有十几米长,气势惊人。
南侧的前端略微昂起,那形状,活脱脱像是一头正抬着脑袋、安静卧在林间歇息的老青牛。
石头的后半部低低地伏在坡面上,背阴处长满了厚实得像地毯一样的青苔。
李向阳走到石头侧面往下看,透过枯叶,隐约能够看见一段早已被泥土掩埋、荒废了不知多少年的运木道。
再绕到石头后方,约二三十米开外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条被常年落叶填满的干沟。
再往远处看,两棵参天的老椴树根部紧紧长在一起,粗大的暗褐色根系在地面交错,就像两只互相抓紧的手。
石形卧牛,头朝南,背靠干沟,下临木道,双树为记。
所有地标,严丝合缝地全部对上了!
这里,就是卧牛石!
看来传闻没错!
找到了地方,李向阳没有被狂喜冲昏头脑立即动手。
山参是有灵性的植物,绝不会因为这块石头叫卧牛石,就正好长在石头脚下。
李向阳端着枪,围着周围五十米方圆走了一圈,仔细观察地形。
卧牛石后方是一片半背阴的缓坡。
上方的树冠错落有致,并不完全封死,午后温暖的阳光能够从枝叶缝隙间零零碎碎地洒落下来,形成一个个光斑。
地表的腐殖层极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却没有沤烂的积水。
坡上生长着老椴树、榛柴丛、大量的蕨类和不少喜湿耐阴的草木。
这里既不处在长期受冷风吹刮的山脊,也不在雨季容易长时间泡水的死沟底。
有光、有水、透气、避风,确实是顶级的山参生长宝地。
李向阳将搜索范围,缩小到卧牛石后方四五十米的一片缓坡内。
随后,他才把坦克叫到跟前,按着它的脖颈。
“去,慢慢闻。记住,不许拱!”
坦克喉咙里呼噜了一声,低下脑袋,湿漉漉的鼻子几乎贴住了发黑的腐叶,像个雷达一样,一寸一寸地往前探。
来福则在外围警惕地巡视。
李向阳给它的任务不是找参,而是警戒随时可能出现的野兽和陌生人。
夜王也换到了更高、视野更开阔的树枝上,犹如一位冷酷的哨兵,始终俯瞰着周围的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