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一日,正赶上学校放假。
王雪一大早便骑着自行车从丰收屯赶了回来。
一进院,没顾上跟李向阳多说话,先去了晚晚屋里。
摸过额头,听过咳嗽,又详细问了苏云霞这两天孩子有没有喘憋、胸口疼和发烧。
确认晚晚只是偶尔咳嗽,精神和食欲都恢复得不错,她才真正放下心。
晚晚拉着王雪的手,迫不及待地把豆包“吃梨罐头”的事情说了一遍:“豆包真的吃了,它舔了一口!”
李雪在旁边端着水盆,哭笑不得地纠正:“它那是嫌甜,舌头碰了一下就甩脑袋了。”
晚晚急了,认真辩解:“舔一口也是吃。”
王雪笑着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对,算它吃过了。”
看完晚晚,王雪又去了李向涛那边。
李向涛正坐在门口,背靠着墙,看着东边施工。
王雪检查了一下吊带,仔细问道:“右手有没有发麻?”
“没有。”
“晚上还疼不疼?”
“有一点。”
王雪盯着他看了两秒:“偷偷干活没有?”
李向涛下意识朝院外看了一眼。
晚晚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后面,立即告状:“小舅昨天想搬木头。”
李向涛脸一红,闷声反驳:“没搬起来。”
“没搬起来也算搬了。”王雪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帮他把右侧的衣领理了理,让他把右肩放松,“坐着的时候也别总绷着身子。你越怕疼,肩膀越紧,晚上反而更难受。”
李向涛老老实实往后靠了靠,不敢再顶嘴。
王雪忙完两个伤员,这才走到院子里,找到了正在给苗圃选址的李向阳。
她刚一靠近,目光就落在李向阳的手背上。
那里又多了几道新鲜的擦伤,有的地方还带着没洗净的树皮灰。
王雪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你是不是又准备把所有事情都一个人扛下来?”
李向阳低头看了一眼手背,随口说道:“清树枝刮的。危险木都有林场的油锯工处理,我只负责安排。”
王雪明显不完全相信,不过周围还有不少干活的人,她没有当众继续数落,只淡淡说道:“你最好真只是安排。”
说完,她便转身回院里,帮着苏云霞去整理晚晚和李向涛的药物去了。
火烧地眼下还不适合立即大规模补种树木。
道路、排水和坡面水土都没有完全稳定,贸然把树苗栽进去,一场大雨便可能全部冲毁。
李向阳决定先在断崖山核心区附近建立一片临时苗圃。
选中的位置靠近水源,却不在低洼积水处。
背后有山坡挡风,上方又有几棵未被山火波及的大树,可以在夏季提供部分树荫。
苗圃主要收购本地常见的野果苗和藤本植物:
山里红、山梨、山丁子、稠李子、野樱桃、榛子、软枣猕猴桃、山葡萄。
这些植物以后既可以用于东扩地块植被恢复,也能给野生动物提供食物,还可以增加蜂场蜜源。
若是长得好,将来还能产出不少野果和山货。
酿果酒也行。
苗木送到断崖山以后,先栽进苗圃缓苗。
等真正成活、东扩火烧地也稳定下来,再分批往外移栽。
王洪升负责验收,吴维国负责登记。
第一天送来的苗木并不算多,却已经将苗圃的一角种满了绿意。
李向阳趁着别人不注意,把收来的苗子收进植物栏,再立马放出来。
倒是没有放出马车仓库那样大的动静,也不怕被人发现。
与此同时,李向阳也联系了大丰河矿场的刘老根,定了一车边角废料,补充植物栏的能量!
还是上次的那辆拖拉机,轰鸣着送到了断崖山。
杂色碎块、带裂边角、切割废料和少量石粉,装了满满一车。
对外,李向阳只说这些东西准备铺排水沟、砌苗圃边缘,再从里面挑几块合适的磨刀石。
但等夜深人静时,真正含有能量的玛瑙废料,便会被他悄悄筛选出来,交给植物栏吸收。
这批废料价格不高,还是上次的价格,可加上运费和装卸,也是一笔新的支出。
下午,三号林场又传来了好消息。
李大山已经带机修人员检查过那套小型制冷机组。
压缩机没有严重损坏,主要机件都能继续使用。
只是部分管路、密封件和电器开关老化,需要拆下来更换。
只要手续办理顺利,再有几天便能拆卸运往断崖山。
听到这个消息,李向阳立即通过三号林场订下冷藏间第一批砖石和保温材料,并痛快地预付了200块钱定金。
算下来,手头的活钱还剩1600元左右。
同一天傍晚,山口东侧第一条作业道也初步成形。
一辆装着涵管和碎石的材料车,第一次沿着新清出的道路驶进重度火烧区。
过去这些材料只能卸在山口,再靠拖拉机或者人力一点点往里倒运。
如今车辆已经能够直接进入东扩地块。
远远望去,焦黑山丘之间,一条土路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断崖山正在从山火留下的废墟中,一步一步重新立起来。
五月二日白天,各条线同时运转。
东扩火烧地继续处理危险木、埋设涵管、平整作业道。
葫芦口附近的旱地已经开始翻耕。
低洼地则有人挖晒水池、修筑田埂和暖水渠。
冷藏间的地基位置已经打下木桩,第一批砖石和木料陆续进场。
从火烧地买下来的短木、锯末和碎树皮,被运进新搭建的通风料棚,分层摊开晾晒。
野果苗仍在一批批送进临时苗圃。
玛瑙废料也需要继续筛选、登记。
收鱼队伍虽然已经降低收购量,却没有完全停下。
县林业局机关食堂和三号林场食堂仍然需要稳定供鱼。
奇味斋却暂时不再收货,原本回款最快的一条渠道断了,断崖山的现金回流明显慢了下来。
整个断崖山看上去一天比一天热闹。
机械在响,人手在动。
道路、口粮地、苗圃和冷藏间都在往前推进。
可每向前一步,都需要先往外掏钱。
晚上吃过饭,吴维国抱着几本账册,推开了李向阳屋里的门。
煤油灯放在桌角,昏黄的灯光照在密密麻麻的数字上。
吴维国先把修路人工和伙食账放到一边。
“林业局出了批文、材料和几个关键机械台班,三号林场也帮了不少。可村民工钱、每天的伙食,还有超出台班以后的机械租金和柴油,都得咱们自己出。”
他又翻开第二本账。
“冷藏间的砖石、木料、保温材料,已经付了一部分定钱。电线、开关、铁件和安装配件还没算进去。”
第三本账是口粮地。翻地、种子、肥料、农具、晒水池和田埂,同样需要钱。此外还有私人购买的火烧木和锯末、苗木收购款、玛瑙废料款、收鱼周转金,以及晚晚和李向涛以后复查、养伤需要的钱。
吴维国一项项核完,手指在算盘上拨弄了几下,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向阳,账上不是没钱,可现在到处都要钱。鱼钱回得又慢。”他将算盘往李向阳面前推了推,“把村民工钱、收鱼周转的钱,还有冷藏间下一批材料钱全留下以后,真正能随便动的活钱就没多少了。”
李向阳坐在炕沿上,没有立刻说话。
拿过账本,重新看了一遍账目。
断崖山并没有穷到揭不开锅。
家里的粮食够吃,以前积攒下来的猎物、山货和部分贵重东西也还在。
可那些东西不可能全部拿出来胡乱变卖。
真正能随时支出的现金,确实正在快速减少。
更麻烦的是,眼前几项工程都不能随便停。
村民工钱不能拖。
收鱼周转金不能抽空,否则刚建立起来的信誉便会砸掉。
春耕更不能耽误,农时一过,今年再有钱也补不回来。
冷藏间已经开始准备,机组过几天就可能运到,若是此时停工,设备到了连安放的地方都没有。
苗木和玛瑙废料倒是可以减量。新房和大型地火龙也只能继续储备材料,暂时不能正式动工。
李向阳考虑片刻,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说道:“工钱和伙食照常。谁的钱都不能欠。收鱼周转金单独留出来,不挪用。口粮地按原计划种,冷藏间先把主体和线路准备好。”
“野果苗只收根好、品种合适的。新房暂时不动。木料和锯末先晾着,等手里宽裕了再开工。”
吴维国一条条记下来,随后又看着算盘,忍不住问道:“那剩下的钱咋办?道路机械再用几天,冷藏间再付一批料钱,账上就更紧了。”
李向阳没有给出答案,只摆了摆手:“我想想。”
吴维国合上账本,抱着东西离开了房间。
院子里已经安静下来。
晚晚睡得很早,李向涛也按照医生的交代,早早躺下休息了。
远处东扩火烧地边缘,仍能看见几处施工人员留下的微弱灯光。
李向阳独自坐在灯下,又把账目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他不是没有能够换钱的东西。
只是有些底牌不能轻易暴露,有些东西也不值得为了眼前这点周转压力便提前卖掉。
比如空间里的那块极品玛瑙,还有半山腰东坡参地里移栽的那几棵人参,现在卖了太可惜。
想着想着,一段尘封许久的记忆忽然从脑海深处翻了出来。
重生前,三叔酒后闲聊时说过的一件事。
也就是在1983年今年春天,大青镇深山里有个跑山人,在一块形似卧牛的巨石后面,挖出了一棵年份极高的老山参。
那人后来突然阔绰了一阵。
消息在多年以后才慢慢传开,真正知道确切位置的人却没有几个。
李向阳大体知道那片区域在哪。
更重要的是,他清楚地记得,那件事发生的时间,就在五月上旬。
如今才是五月二日,那棵人参,很可能还没有被挖走!
李向阳抬起头,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山林。
煤油灯的火苗在夜风中轻轻跳动了一下,映得他的眼睛格外明亮。
“卧牛石……”
李向阳低声念出了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