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鸟号舰桥。
警报声已经停了。
可那行猩红色的字符，还悬在主屏底部，像一枚钉子，牢牢钉在每个人的视线里。
【警告：第四条路，曾导致三个评分六点以上文明自我崩解。】
舰桥安静得可怕。
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评分六点以上。
那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懂。
大夏清算高维母星，救援NW-01，挡下五号长老的维度冲击，评分也才刚刚爬到4.9。
六点以上的文明，掌握的东西，恐怕已经能随手改写恒星系的命运。
可那样的文明，居然会“自我崩解”。
还是三个。
“红后。”
顾辰开口，声音很稳。
“调出这条警告的全部关联数据，建立最高优先级解析任务。”
“收到。”
红后立即接管主屏。
无数数据流瞬间铺开，开始对那份十二点七泽字节的《维度潮汐报告》做反向索引。
马总工的投影盯着那几个字，脸色难得沉了下来。
“自我崩解。”
“他妈的，这算什么？”
“夸我们一声，再顺手递过来一块墓碑？”
他一拳砸在操作台边缘。
投影跟着晃了晃。
“老子就想不通，什么样的文明会把自己玩成这样？”
秦越站在顾辰身后，手掌下意识按住了腰间武器。
“指挥官。”
他压低声音。
“会不会是内战？”
这句话一落，舰桥里更静了。
所有人都想到了一种可能。
方舟，孤岛，升维。
三条路线并行，本身就意味着三套资源逻辑，三种组织结构，三种对“文明延续”的定义。
方舟派要带走最强的头脑，最核心的科技，最稳定的基因。
孤岛派要守住家园，守住所有人，守住脚下这片土地。
升维派则可能直接把物质世界当成旧壳，视另外两派为拖累。
三种路线一起推进，三种信念同时碰撞。
三百一十年的倒计时再压上来。
战争几乎是必然结果。
陈院士推了推眼镜，镜片映着屏幕的红光。
“如果是为了争夺最后的生存权，内部全面冲突的概率很高。”
他抬手调出一组模拟图。
“红后，拿一个评分6.2的文明做模板。”
“假设它同时推进三线计划，算出在资源触顶时，社会结构会怎么裂开。”
“模型建立中。”
“推演开始。”
屏幕上，代表稳定度的绿色曲线只撑了很短一段时间。
随后，红线从内部疯狂滋生。
像裂口一样，迅速吞掉了整个结构。
“失稳概率：91.3%。”
“因资源分配失衡引发内部冲突的概率：78%。”
“因技术路线排他导致互相攻击的概率：65%。”
数字冷得刺眼。
舰桥里的温度，像是又往下掉了几度。
顾辰看着数据，忽然开口。
“如果只是内战，监护人的措辞不会是‘自我崩解’。”
他抬手，调出原始记录。
【评分3.7，寄生型，清算完成，结果已记录。】
【边界型变量文明，行为记录更新：完成一次跨维度能量转移，成功清除污染源。】
顾辰的目光在两条记录之间停了一秒。
“看见了吗？”
“它们用词很准。”
“战争，就写战争。”
“清算，就写清算。”
“污染源，就写污染源。”
“可这里写的是自我崩解。”
“这更像一个过程，一个系统错误，一次物理层面的熔毁。”
陈院士神色一变。
“你是说……技术本身出了问题？”
马总工眼睛也亮了起来。
“就像反应堆超载，自己烧穿了自己。”
“或者程序跑进死循环，最后把主板烧掉。”
他猛地吸了口气。
“真要是这样，那就更麻烦了。”
“这说明三条路同时推进，可能会触发我们还没摸到的维度级连锁反应。”
“方舟的航行系统，孤岛的维度稳定场，升维的意识转化机制……”
“它们也许彼此不兼容。”
“也许一叠加，就会直接把文明送进坟里。”
顾辰没有立刻接话。
他盯着那三份记录，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内战也好，技术陷阱也好，都不能放过。”
他转头看向秦越。
“命令。”
“在人类文明存续理事会框架内，成立最高风险监察部。”
“代号，烛龙。”
“由你兼任第一任部长。”
秦越立正。
“是！”
顾辰接着看向陈院士和马总工。
“补天计划小组，立刻成立墓碑项目组。”
马总工一怔。
“墓碑？”
“对。”
顾辰看着那三份文明记录。
“那三座墓，不该只用来让人害怕。”
“它们得被挖开。”
“我要知道它们选了什么方舟引擎，什么孤岛壁垒，什么升维路径。”
“我要知道它们的社会结构，能源模型，资源分配方案。”
“更要知道它们在崩掉之前的一万个标准小时里，留下了什么异常，发出了什么信号，藏了什么没来得及说出口的东西。”
陈院士沉默片刻，重重点头。
“明白。”
“我们把它们当遗址来挖。”
“把能挖出来的东西，全挖出来。”
顾辰点了一下头。
“监护人给了警告。”
“它没封死路。”
“它是在看，看我们会不会踩进同一个坑。”
“既然考卷发下来了。”
“那就把附加题也做了。”
舰桥里，压抑的空气终于被撕开一道口子。
马总工咧了咧嘴，眼底压着火。
“行。”
“那就挖。”
“老子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能把三个六点以上的文明全埋了。”
就在这时，红后再次出声。
“报告指挥官。”
“蓝星最高指挥部加密通讯接入。”
“接进来。”
老将军的全息影像出现在顾辰面前。
他的脸色同样难看。
显然，他也收到了同步警告。
“顾辰同志。”
他开口第一句，声音就压得很低。
“理事会那边，已经因为资源分配方案，吵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