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马总工和陈院士联手，把两台高维母星的半成品暗物质锻造炉拼成了一台完整的。
过程不优雅。
补焊了四十七处。
替换了二十三个大夏自产的密封件。
有六个高维零部件的功能至今没完全搞清楚，红后根据参数推演出了“大概率正确”的安装方式。
马总工对“大概率正确”的评价是。
“炸了再调。”
锻造炉安装在玄鸟号的工程舱内。
占了半层甲板。
外形像一个被压扁的八面体，每个面上布满暗物质导流槽。
核心区是一个直径三米的密封球体，内壁涂有高维合金镀层。
操作台是大夏工程兵搭的。
标准化焊接支架上放着三块触控屏。
一块显示红后的监控界面。
一块显示天河主脑的算力状态。
一块是马总工自己手写的操作手册，用电子墨水屏贴在支架上。
手册标题：暗物质锻造炉操作指南（大夏临时版，V0.1）。
副标题：不保证完全正确。
陈院士看到副标题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
“你就不能写'仅供参考'？”
马总工不为所动。
“仅供参考太含蓄。”
“我这个更诚实。”
点火流程从上午八点开始。
陈院士负责理论参数设定。
马总工负责硬件控制。
红后负责全程监测。
天河主脑提供暗物质流量计算。
流程第一步：暗物质导流槽预热。
高维合金的导流槽在室温下不导暗物质。
需要加热到一千四百度以上，使合金晶格进入“维度半开放态”。
马总工用的加热方式是：直接把玄鸟号反应堆的余热导过来。
粗暴。
但有效。
三十分钟后，导流槽温度达标。
流程第二步：暗物质注入。
原材料来自高维母星追缴的暗物质储备。
一小罐。
三百毫升。
看起来像一罐黑色的水银。
实际上，这三百毫升暗物质的质量等效于七百吨钢铁。
陈院士亲自操作注入阀。
暗物质进入锻造炉核心球体后，立即在高维合金镀层的约束下形成了一个悬浮的暗色球体。
直径七厘米。
在球体内部，维度波动的频谱与外界隔绝。
它自己形成了一个微型维度气泡。
流程第三步：锻造参数写入。
陈院士输入维度稳定器的结构模板。
天河主脑将模板转化为暗物质锻造指令。
红后执行指令。
核心球体内，暗色球体开始变形。
从圆变成椭圆。
从椭圆变成柱状。
从柱状变成……维度稳定器的外壳雏形。
马总工看着监控画面。
“成了。”
陈院士纠正。
“还没。”
“外壳只是第一步。”
“内部的维度线圈需要逐层锻造。”
“每层误差不能超过零点零一毫米。”
“高维母星的原始工艺用了专用量规。”
“我们没有。”
“用红后的实时扫描替代。”
红后回应。
“可以。”
“精度足够。”
锻造炉运行了十六小时。
第一台大夏自产的维度稳定器从核心球体中取出。
银白色。
柱状。
高度一米二。
直径四十厘米。
表面纹路比高维原版粗糙。
但红后的测试结果显示：性能达到原版的百分之八十七。
陈院士对百分之八十七表示满意。
马总工不满意。
“还有百分之十三呢？”
陈院士解释。
“工艺精度的差距。”
“第二台会更好。”
“锻造炉需要磨合。”
马总工看了一眼操作手册上的“V0.1”。
“那这算V0.2了？”
他拿起电子墨水笔，把版本号改成了V0.2。
第一台稳定器当天就被运到第一道缝隙外围。
加入二十四台高维原版的阵列中。
红后测试。
“新增稳定器已上线。”
“裂口扩张速率下降百分之四。”
马总工听到这个数字。
“四个点。”
“一台换四个点。”
“要把扩张速率压到零，还需要……”
红后替他算了。
“还需要十八台。”
“按当前锻造速度，十六小时一台。”
“总计需要二百八十八小时。”
“十二天。”
马总工咬着电子烟。
“十二天。”
“赶得上。”
他转身走回锻造炉。
“继续。”
暗物质锻造炉连续运转了十二天。
十八台维度稳定器依次下线。
每一台的性能都比上一台好。
第十八台达到了高维原版的百分之九十四。
马总工终于对这个数字点了头。
“及格了。”
十八台新稳定器被部署到第一道缝隙外围。
加上原有的二十五台（含第一台新产品），总共四十三台形成加密阵列。
红后报告。
“第一道缝隙扩张速率降至每分钟零点零零三米。”
“接近停滞。”
“当前裂口直径：四百七十一米。”
“距临界值一千二百米尚有大幅余量。”
“维持当前稳定器阵列功率，缝隙可被长期压制。”
陈院士看着数据，松了口气。
“压住了。”
第二道缝隙的处理方式不同。
L2点的薄化区域在第一道缝隙被压制后，扩张速度果然下降了。
红后的共振理论得到验证。
顾辰下令在L2点部署八台备用稳定器作为预防。
两道缝隙都被控制住。
但没有关闭。
第一道缝隙仍然开着。
四百七十一米的裂口，被四十三台维度稳定器的蓝白光环包围。
物资穿梭艇仍然在运行。
十二小时一趟。
NW-01世界的幸存者救援进入第二阶段。
第一阶段是紧急救命：送食物、送药品、送保暖物资。
第二阶段是基础建设：加固避难所、建立通讯网络、提供可持续能源。
马总工在NW-01冰面上的工地已经扩展到了四个避难所。
他的工程兵在零下六十度的环境里施工。
大夏军用极寒作战服的保暖性能在这里得到了实战检验。
结论是：管用，但干活出了汗之后不太舒服。
老莫成了大夏侦察队和NW-01幸存者之间的非正式联络人。
他不需要红后的翻译器。
他用动作、表情和递口粮的方式交流。
这比任何翻译都有效。
NW-01的幸存者们逐渐接受了一个事实。
门那边真的有人。
那些人真的在帮忙。
不要回报。
不提条件。
第九避难所的白发男人在一次与老莫的交谈中问了一个问题。
“你们帮我们，图什么？”
老莫坐在避难所里一张修补过的椅子上。
他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水是大夏净水片处理过的地下水。
“不图什么。”
“有人帮过我。”
“我现在帮你。”
“就这样。”
白发男人看了他很久。
“你们那个世界，也有冰雪。”
“也有灾难。”
“也有避难所。”
“但你们走出来了。”
老莫喝了一口水。
“不是我们走出来的。”
“是有人来拉了一把。”
“我们跟着走出来的。”
他放下杯子。
“你们也能走出来。”
“但需要时间。”
蓝星那边，大夏最高指挥部召开了关于NW-01世界的战略评估会议。
议题不是救援。
救援已经在进行了。
议题是更远的事。
如果维度缝隙被永久压制在当前大小，但不关闭。
如果NW-01世界确认为可居住、可开发的类地环境。
如果未来出现更多的缝隙、更多的世界。
大夏该怎么定义自己在多维宇宙中的角色？
会议桌上，一位高层说了一句话。
“以前，蓝星是我们的家。”
“现在，蓝星是大夏的大本营。”
“我们的边疆，在缝隙的那边。”
顾辰没有参加这次会议。
他在玄鸟号的舰桥上，看着主屏。
屏幕分成两块。
左边是蓝星的蓝色球体。
两万余艘战舰环绕。
光带如环。
右边是NW-01的灰白色冰原。
穿梭艇正在降落。
背包里装满物资的大夏士兵跳下舱门。
两个世界。
一道缝隙。
红后的声音响起。
“全球维度监测网络持续运行中。”
“第一道缝隙稳定压制中。”
“第二道缝隙持续减缓中。”
“NW-01世界救援作业进行中。”
“暗物质锻造炉运转正常。”
“远征舰队保持一级战备。”
她停了一下。
“暂无新增维度波动。”
顾辰没有回话。
他靠在指挥椅上。
看着两个世界同时存在的屏幕。
“暂无。”
他重复了这两个字。
声音很轻。
不是放松。
是在等。
等下一个信号。
等下一道缝隙。
等下一个需要大夏回应的未知。
红后安静了零点五秒。
然后她说了一句不在任何报告模板里的话。
“舰队在。”
顾辰看了一眼舰桥上方的红色指示灯。
灯亮着。
两万多艘战舰的状态灯同步亮着。
他没有接话。
但他的手指在指挥椅扶手上敲了两下。
一长一短。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