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天。
比红后的预测早了三天。
月球轨道外侧的维度薄化区域在凌晨两点十七分发生突变。
天眼-III的传感器阵列同时过载报警。
陈院士从行军床上弹起来，赤脚跑进监测厅。
屏幕上，那个淡蓝色的圆形区域正在快速变深。
颜色从淡蓝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紫黑。
区域中心的空间密度在五分钟内降至常规值的百分之一。
红后播报。
“维度薄化突破临界。”
“空间表面张力失效。”
“缝隙正在形成。”
监控画面切到近地轨道的光学望远镜。
月球轨道外侧，一个直径约三百米的黑色裂口正在撕开。
裂口的边缘不整齐，带着参差的维度碎片，在真空中漂浮、旋转、消散。
从裂口内部透出微弱的蓝白色辉光。
底层人工信号在裂口形成的同时停止了。
一长两短的节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持续的低频嗡鸣。
陈院士盯着频谱图。
“信号变了。”
“从敲门变成了开门。”
马总工冲进监测厅，头发乱成一团。
“多大？”
红后回答。
“当前裂口直径三百一十二米。”
“扩张速度：每分钟零点三米。”
马总工松了口气。
“扩张慢。”
“还有时间。”
顾辰在三分钟后抵达。
他在来的路上已经通过通讯器与最高指挥部完成了初步通报。
“最高指挥部指示：远征舰队第一梯队转入近月轨道。”
“玄鸟号、共工号对缝隙保持火控锁定。”
“不主动攻击。”
“不允许任何物质通过缝隙进入太阳系。”
秦越带着警卫队也到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道黑色裂口。
“长得不太好看。”
老莫站在他后面。
“废土那边的双开门也不好看。”
这句话让监测厅里的气氛变了。
双开门。
连接蓝星和废土世界的那扇神秘门。
所有人都想到了同一件事。
这道新的缝隙，会不会也是一扇门？
如果是门，门的那边是谁？
红后提供了第一组跨缝隙探测数据。
“向缝隙发射探测粒子束。”
“结果：粒子穿过缝隙后信号消失。”
“未返回。”
“无法确认缝隙另一侧的空间属性。”
陈院士做出判断。
“探测粒子没有被反射或吸收。”
“它们穿过去了。”
“但我们接收不到回波。”
“说明缝隙另一侧的空间尺度远大于我们的探测范围。”
“或者……信号传播的物理常数不同。”
马总工提出一个工程问题。
“能封住吗？”
陈院士看着那道缓慢扩大的裂口。
“理论上，用高维维度稳定器阵列对裂口边缘施加反向应力，可以减缓扩张。”
“但完全封闭……我没有把握。”
“因为不清楚驱动力来自哪里。”
顾辰做出决定。
“两手准备。”
“陈院士，带工程组在裂口外围部署维度稳定器，尝试减速。”
“秦越，舰队保持火控。”
“红后，持续监测。”
“如果有任何物质从缝隙中出来，第一时间拦截。”
命令下达。
玄鸟号在六小时后机动到月球轨道附近。
舰首那根扩容十倍的主炮管对准了黑色裂口方向。
共工号侧翼展开。
四艘夸父工程舰开始在裂口外围布设维度稳定器。
第一批稳定器来自高维母星的追缴资产。
总共二十四台。
马总工亲自指挥安装。
“等间距排列。”
“六台一组，四组围成环形。”
“距裂口边缘五公里。”
“注意，这些是别人家的设备，说明书还在翻译。”
“粗暴一点没关系，能用就行。”
稳定器在八小时内部署完毕。
红后远程激活。
二十四台设备同时启动，向裂口边缘投射维度加固场。
效果立竿见影。
裂口的扩张速度从每分钟零点三米降至零点零七米。
减缓了四分之三。
但没有停止。
陈院士看着数据。
“驱动力还在。”
“我们只是在拖时间。”
顾辰站在玄鸟号舰桥上，看着主屏上的裂口影像。
黑色裂口在二十四台稳定器的蓝白色光环中缓缓扩张。
裂口直径已经从三百米增长到三百五十米。
蓝白色辉光从裂口内部透出，映照在玄鸟号的装甲表面。
顾辰没有说话。
他在等。
等门的那边做出下一步动作。
第一道缝隙形成后的第四十一小时。
拉格朗日L2点的第二处维度薄化区域突然加速。
红后紧急通报。
“第二处维度薄化速率激增。”
“当前空间密度已降至常规值的百分之十二。”
“预计六小时内形成缝隙。”
陈院士正在分析第一道缝隙的数据，抬起头。
“比预测提前了五天。”
他调出两处波动源的频谱叠加图。
两组波形在低频段出现了同步。
“它们联动了。”
“第一道缝隙的形成，加速了第二道。”
“就好比一面墙上开了第一个洞之后，整面墙的结构强度都在下降。”
马总工的反应是工程师式的。
“还有第三个洞吗？”
红后回答。
“全球维度监测网络当前未检测到第三处薄化区域。”
“但无法排除未来出现的概率。”
马总工骂了一句。
“概率。”
“我最讨厌这个词。”
他转向顾辰。
“维度稳定器只剩十八台没拆封的了。”
“全部署到L2点，勉强够一圈。”
“但如果还有第三个、第四个点……”
他摊手。
“不够分。”
顾辰做出判断。
“L2点先不部署。”
马总工一愣。
“为什么？”
顾辰看着屏幕上两个薄化区域的标记。
“第一道缝隙，有人工信号。”
“第二道缝隙，没有。”
“这意味着第二道可能是被动产生的共振效应。”
“如果是共振，堵第二个洞不如加固第一个。”
陈院士迅速验算。
二十秒后抬头。
“逻辑成立。”
“如果第一道缝隙的扩张被完全遏制，共振将减弱，第二道缝隙的形成速度会降低。”
“但需要更多稳定器。”
“二十四台不够。”
“至少需要七十二台才能产生完全遏制效果。”
马总工在工程清单里翻了两遍。
“追缴资产里只有四十二台完整的维度稳定器。”
“剩下的全是零部件和半成品。”
他看向陈院士。
“能自己造吗？”
陈院士面色沉下来。
“高维母星的维度稳定器制造工艺需要暗物质锻造炉。”
“我们目前没有。”
“但追缴的资产里有两台半成品暗物质锻造炉。”
“给我时间，我能组装一台。”
“多少时间？”
“正常流程，六个月。”
马总工看着他。
“大夏流程呢？”
陈院士想了想。
“七天。”
马总工转向顾辰。
“七天够吗？”
顾辰看着屏幕上不断缩小的第二处薄化区域空间密度数值。
“不够。”
“第二道缝隙六小时后就会形成。”
安静了三秒。
老莫忽然开口。
“不一定非要堵。”
所有人看向他。
老莫站在监测厅的角落里，手里还拿着喷管。
“废土世界那扇双开门。”
“大夏没有堵它。”
“走了进去。”
“然后把门那边的问题解决了。”
监测厅里又安静了两秒。
秦越笑了一声。
“老莫，你进步了。”
马总工看向顾辰。
“他说的有道理。”
“与其堵门，不如看看门后面是什么。”
“掌握情报比盲目防守强。”
顾辰没有马上做决定。
他走到天眼-III前面，盯着第一道缝隙的实时画面。
黑色裂口在二十四台稳定器的压制下缓慢扩张。
蓝白辉光从内部透出。
六个小时后，还会多一道裂口。
然后可能是第三道。
第四道。
每堵一道都要消耗有限的稳定器。
而敌方的驱动力还在。
“红后。”
“如果向第一道缝隙投送无人探测器，评估生还率。”
红后计算了零点四秒。
“探测器穿越缝隙的存活概率无法计算。”
“因为缝隙另一侧的物理常数未知。”
“但可以设计冗余结构，用十台探测器同时投送。”
“只要有一台存活并回传数据，任务即成功。”
顾辰做出决定。
“准备十台深空无人探测器。”
“搭载红后的离线数据包。”
“四小时后，向第一道缝隙投送。”
马总工转身就走。
“我去改装。”
陈院士喊住他。
“加上维度频谱记录器。”
“我要缝隙内部的第一手数据。”
马总工头也不回。
“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