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 第269章 塔尔塔罗斯会战(其四)
夜晚终于降临,雨也彻底停了,刚刚一直稀稀疏疏的下着点小雨

克劳斯、瓦尔德和弗里茨三人终于得以蜷缩在一小段相对干燥的堑壕里。

所谓干燥,也只是铺了层薄木板,木板上又铺了层稻草,隔绝了脚下的泥水,但湿气从四面八方透进来,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克劳斯背靠着沙袋墙,裹紧军大衣,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他却有些睡不着。

“真没劲。”他闷闷地嘟囔了一句

“什么没劲?”旁边的瓦尔德也缩成一团,闻言转过头

“我是说现在,待在这儿。你看,我们就这么缩在洞里等着,什么也不干。这算什么打仗?我们是来杀法国佬的,不是来当……呃……当土拨鼠的。”

他想起白天看到的坦克残骸,那些工兵气急败坏的样子

报纸上、书里描写的战争不是这样的。

应该是冲锋,是呐喊,是刺刀见红,是把敌人赶出去。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泡在泥水里,对着空旷的黑夜发呆。

“嘿,”瓦尔德嗤笑一声,用胳膊肘顶了顶他,“克劳斯,醒醒。冲过去?你知道法国佬在哪儿吗?说不定就在前面那片黑漆漆的林子里,几十挺机枪正对着咱们呢。”

“你冲出去,没跑出十步就被打成筛子,像白天那些挂在铁丝网上的家伙一样。那才叫没劲,一下子就完了,什么勋章姑娘都没你的份儿了。”

“我看啊在这儿挺好。我们有堑壕,有掩体。法国佬要是敢来,我们就拿枪射他们。”

“我们在这儿射他们,比冲过去让他们射,要好得多,也……划算得多。”

克劳斯沉默了。瓦尔德说的似乎有道理

白天那辆燃烧的坦克和被抬下去的伤员还历历在目。

冲锋……可能会死,而且死得很快,可是,就这样等着?

他看向另一边的弗里茨。这个戴眼镜的家伙已经歪在角落里,轻微的鼾声响起,竟然已经睡着了。

“这家伙,心真大。”瓦尔德嘀咕了一句

他们只能睡四个小时。四个小时后,他们就要爬起来,去接替某个射击位的哨兵,在冰冷的夜空下站上两个小时。

然后或许能再睡一会儿,或许不能,取决于排长的安排。

这就是前线生活,被切割成以小时、甚至分钟为单位的碎片

“睡吧。”瓦尔德也闭上了眼睛,努力把自己缩得更紧,“趁现在还能睡。”

克劳斯也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身体极度疲惫,但精神却有些亢奋,又有些莫名的烦躁。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家乡秋天褐色的落叶路,一会儿是白天那泥浆般暗褐色的行军道,一会儿是报纸上威武的士兵画像,一会儿又是那辆瘫痪在泥地里的A7V钢铁残骸。

还有哈特曼那张沉默而布满风霜的脸。

他迷迷糊糊,似睡非睡

突然——

“咻——啪!”

一声尖锐的嘶鸣划破寂静的夜空,紧接着,刺眼的白光在他们左前方很远的地方猛地炸开,将那片区域照得一片惨白!

“照明弹!”有人低声惊呼。

克劳斯、瓦尔德,连带着刚刚睡着的弗里茨都被惊醒了。

弗里茨猛地坐起,眼镜差点掉下来,手忙脚乱地扶住。

三个人一起探出头,朝那亮光的方向望去。

真亮啊!像个小太阳一样悬在半空,缓缓飘落。

在它冰冷的光芒下,泥泞的土地、扭曲的铁丝网、弹坑、远处的树丛轮廓,一切都清清楚楚,甚至能看见一些黑影在晃动

不知是己方哨兵在调整位置,还是别的什么。

“法国佬打的?他们想干嘛?”

“不知道……看看。”克劳斯也紧盯着。这是他第一次在战场上看到照明弹

第一颗照明弹的光芒开始减弱,缓缓坠落,在地上熄灭。

黑暗重新吞噬了一切,但比刚才更加浓厚,让人心慌。

然而,没等他们的眼睛完全适应黑暗——

“咻——啪!”

第二颗照明弹又升空了!这次似乎更近了一些,光芒更加刺眼,将更大一片区域,包括他们堑壕前方不远的地方,都照得如同白昼!

“看那边!好像有东西在动!”弗里茨指着照明弹光芒边缘的阴影处

克劳斯也看到了,似乎有几个低矮的影子在匍匐移动?还是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他眯起眼,努力想看清楚。那白光太亮了,盯久了眼睛发花。

他傻乎乎地、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颗正在下落的光球

“蠢货!把头低下!闭眼!”

一声粗暴的怒吼在耳边炸响,同时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旁边传来,狠狠地将克劳斯、连同他旁边的瓦尔德和弗里茨,一起带进了旁边的掩体里!

是哈特曼!那个老兵不知何时冲了过来

克劳斯被撞得七荤八素,摔在掩体冰冷的泥地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轰!!!”

一声几乎要震破耳膜的巨响就在堑壕外不远处炸开!整个掩体都在剧烈摇晃,泥土和碎屑扑簌簌地从头顶落下,掉进他们的衣领里。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爆炸声连成了一片,如同沉重的鼓点,又像是死神的咆哮,猛烈地敲打着大地!

“炮击!炮击!全体隐蔽!”军官和士官的嘶吼在爆炸的间隙中隐约传来,但立刻就被更大的爆炸声淹没。

掩体外,火光接连闪现,瞬间将夜空染成狰狞的橙红色,又迅速被黑暗吞噬,随即再次被新的爆炸点亮。

泥土、碎石、断裂的木料被气浪抛上天空,又如同冰雹般砸落。

空气中瞬间充满了刺鼻的硝烟味和灼热的气浪。

克劳斯死死地蜷缩在掩体最里面,学着老兵双手捂住耳朵,张大嘴巴,心脏狂跳得仿佛要冲出胸腔。

每一次爆炸,地面就像被巨人狠狠捶打,他的五脏六腑都跟着震颤。

泥土不断落在他的钢盔上、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瓦尔德就在他旁边,身体抖得像风中的树叶,牙齿咯咯作响。

弗里茨则紧紧闭着眼睛,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无声地嚅动着,不知是在祈祷还是在咒骂。

哈特曼蜷缩在掩体入口内侧,背对着外面,用自己的身体尽量挡在几个新兵前面。

每次剧烈的爆炸,他都能感到冲击波振着后背,像被无形的大锤猛撞。

“趴好!捂紧耳朵!别抬头!法国佬的炮弹炸不到这儿!都给我把嘴闭上,节省力气!”

陆陆续续又有几个身影连滚带爬地挤进这个原本就不大的掩体

是新兵,他们脸上全是泥浆,眼睛因惊骇而圆睁。

一个年纪看起来最小的男孩,挤进来后就蜷成一团,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另一个则死死咬着嘴唇,但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挤挤!都往里挤!别堵在口上!”哈特曼挪了挪身子,给后来者腾出点地方。

这里是个小型的工事,刚好七八个人满了,那种大一点的可以容纳更多人

掩体顶部在持续不断的震动中簌簌地掉下土渣,落进脖领,掉在钢盔上。

每一次更近的爆炸,都让整个结构剧烈摇晃,仿佛下一秒就会塌塌。

昏暗的光线下,能看到支撑的木头在呻吟、尘土不停地流泻下来。

“我……我们要死了……埋在这里……”那个流泪的新兵带着哭腔,

“放屁!”哈特曼低吼,“这掩体是工兵加固过的!法国佬那点小炮炸不塌!都给老子稳住!”

“数数!在心里数!从一数到一百!然后再从头数!别停!”

克劳斯下意识地开始数:“一、二、三……”每数一下,心跳似乎就平稳一分。

旁边的瓦尔德也闷闷地跟着数起来,虽然声音发颤。连那个哭泣的新兵也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开始数。

时间在爆炸、震颤、掉落的泥土和结结巴巴的数字中缓慢爬行。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克劳斯数到第三轮时,炮声似乎开始变得稀疏了不少,刚刚最狠的时候那简直是要把地都给翻过来,现在虽然炮弹打的少了点,但谁也不敢放松,数数的声音更大了些,仿佛在给自己壮胆

终于在最后一声沉闷的爆炸后,令人心悸的寂静猛地降临了。

掩体里,数数的声音也渐渐停下。

所有人都竖着耳朵,突然寂静下来反而有些茫然。

“结……结束了?”瓦尔德哑着嗓子,第一个开口。

哈特曼缓缓挪动身体,探出半边脑袋,朝外飞快地瞥了一眼,又缩回来。

哈特曼又侧耳倾听了几秒,外面的世界死一般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零星的爆炸回音,不知是更远方的炮击,还是己方迟来的零星还击。

“差不多了,炮停了。现在听我命令,一个一个出去,动作快点,但别慌。出去后立刻找掩护,注意警戒,听士官指挥!”

他率先弓着腰钻出了低矮的掩体口,一股浓烈刺鼻的硝烟和焦土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克劳斯等人互相看了看,在哈特曼低声的催促下,也依次爬了出去。

双脚重新踏在堑壕底部,触感却截然不同。

泥土松软滚烫,有些地方还微微发烫,显然是炮弹刚炸出来的。

原本就泥泞不堪的壕沟此刻更是遍布大大小小的新鲜弹坑,有的深可及腰,浑浊的泥水混合着硝烟,在下泛着诡异的色泽。

一段原本挺好的的胸墙被掀开一个大口子,沙袋和里面的泥土散落得到处都是,一根支撑木梁歪斜地耷拉着,随时可能倒下。

更远处,白天看到的那辆德军A7V残骸附近,似乎又添了新伤,一股黑烟从某个部位袅袅升起。

夜空被炮火熏染成暗红,星光和残月完全看不见。

视线所及,只有爆炸留下的余烬在黑暗中明灭

“我的老天……”瓦尔德倒吸一口凉气,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白天虽然泥泞破败,但至少还算完整,此刻的堑壕简直像是被恶魔用地狱的火焰给烧过一遍。

“都别愣着!”哈特曼低吼,“能动弹的,赶紧!加固工事!把缺口堵上!沙袋!木板!有什么用什么!快!”

他的吼声惊醒了其他人。

幸存的新兵们从各自的掩体、弹坑里爬出来,在士官们嘶哑的催促和咒骂声中,他们开始行动起来。

“你!还有你!去搬沙袋!那边的缺口必须堵上!

“来几个人!把这段塌了的木头撑起来!小心点!”

“医护兵!医护兵死哪去了?!这边有伤员!”

“担架!需要担架!”

呼喊声、呻吟声、铁锹铲土的摩擦声、沉重的喘息声在硝烟弥漫的堑壕里交织成一片。

克劳斯、瓦尔德和弗里茨被分派去搬运附近散落的沙袋,填补一段被炸塌的胸墙。

沙袋浸透了泥水,异常沉重。

他们机械地弯腰,抱起,传递,垒放。

克劳斯机械地抱起一个沉甸甸的沙袋,冰冷的泥水顺着帆布缝隙渗出来,浸透了他早已湿透的衣袖。他踉跄着走向那段豁开的胸墙,将沙袋垒上去。瓦尔德和弗里茨在他身边,同样沉默地重复着动作。每一次弯腰,每一次传递,肌肉都在酸痛地抗议,但大脑却一片空白,只剩下“搬过去、垒上去”这个最简单的指令。

“快!快点!别他妈磨蹭!”一名士官催促道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很难闻,这气味让克劳斯的胃一阵抽搐。

他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想。

但眼睛总会不由自主地瞟向别处。

他看到几个人抬着一副简易担架,从他们身边匆匆跑过。

担架上的人裹着肮脏的毯子,轮廓看上去怪怪的,担架经过时,一滴粘稠的液体滴落在地上,混入泥浆。

“让开!都让开!”抬担架的人低吼着。

克劳斯僵在原地,直到瓦尔德推了他一把才回过神来,继续搬动沙袋。

不远处传来压抑的哭泣和咒骂

几个人围在一个弹坑边缘,试图把里面的人拉上来。但那人的下半身似乎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或者更糟。

拉拽的动作很快变成了徒劳的拖拽,然后是更绝望的尝试。

“医护兵!这里!他需要止血!上帝啊,流了这么多血!”

“没用了……看看他的肚子……”

“闭嘴!抬走!快抬走!”

克劳斯看到两个士兵拖着一具用防水布草草包裹的尸体,从他们刚垒好的沙袋墙后面经过。

防水布的一端,一只沾满泥浆的手无力地垂下来,随着拖动在泥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那手指微微蜷曲,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是之前一起舀水的某个老兵吗?还是更早时候呵斥过他们的那个士官?克劳斯分不清。

所有人都灰头土脸,沾满血污和泥浆,看起来都差不多。

就在他们刚刚勉强把那处缺口用沙袋和木板堵了个七七八八,所有人都累得几乎要瘫倒时

“咻——!”

“炮击!炮击又来了!找掩体!”

“咚咚咚咚咚——!!!”

这次的炮声不是刚才那种重炮的轰鸣,而是另一种更急促爆响,好像是速射炮

而且这次炮弹没有落在他们这段堑壕,而是狠狠犁过他们后方的第二道堑壕和交通壕区域!

瞬间那里火光冲天,泥土、碎木、残肢断臂被高高抛起!惨叫声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隐约听到!

“是速射炮!法国佬的速射炮!他们在压制我们的支援和预备队!”

话音未落——

“呜——呜——呜——”

凄厉的哨音和隐约的呐喊声从前方的黑暗中涌来!

“步兵!法国步兵上来了!”

“进入阵地!射击!快射击!”

克劳斯、瓦尔德和弗里茨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扑到刚刚垒好的胸墙后,手忙脚乱地将步枪架在沙袋上。

黑暗中看不清具体有多少人,只看到一片影影绰绰的黑影,他们如同从地狱裂缝中爬出来的恶魔,正踏着被炮火反复耕耘过的泥泞土地向着他们这段堑壕冲来!

那些黑影奔跑着,跳跃着弹坑,嘴里发出听不懂的吼叫。

克劳斯的手指扣在冰冷的扳机上,汗水瞬间浸湿了手套。

他透过步枪简陋的照门和准星,努力想瞄准其中一个黑影

但手在抖,心跳如鼓,黑影在晃动,准星也在晃动!

“砰!”

枪身猛地向后一撞,枪口喷出火光和硝烟。

后坐力撞得他肩膀生疼,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旁边的瓦尔德和弗里茨也开了枪。紧接着,整段堑壕都爆发出密集的枪声!步枪、机枪一起嘶吼起来!

“砰!砰!砰!哒哒哒——!”

枪口焰在黑夜中连成一片闪烁的光点,映亮了一张张因恐惧和紧张而扭曲的脸庞。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黑影猛地一顿,扑倒在泥泞中。

但更多的黑影涌了上来,一边奔跑,一边也开始还击!

“咻咻咻——”

子弹带着死亡的尖啸,从头顶、身旁飞过,打入身后的泥土,或者击中沙袋,发出噗噗的闷响。

“低头!别露头!”哈特曼的吼声就在耳边,他半蹲在克劳斯旁边,手里的步枪沉稳地射击,退壳,上弹,再射击。

克劳斯手忙脚乱地拉开枪栓,滚烫的弹壳跳出来,掉在泥水里发出嗤的一声。他颤抖着推上枪栓,准备继续射击

“砰!”他又开了一枪,不知道打中没有。太黑了,几乎看不清目标。

“手榴弹!手榴弹!”

不知是谁嘶吼着。几枚手榴弹被扔出堑壕,在冲锋的人群前方和侧翼炸开。

火光短暂地照亮了扑倒的人影和飞溅的泥土

法国人已经冲得很近了。近到能借着爆炸的火光看清他们脸上同样扭曲的表情,看清他们刺刀上反射的冰冷寒光。

“为了法兰西!”

“杀光德国佬!”

“稳住!刺刀准备!”

克劳斯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他刚刚打空了弹仓,手指颤抖着去摸子弹袋里的桥夹。

慌乱中,桥夹掉进了泥水里。他低骂一声,蹲下去摸索。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枪响就在他头顶不远处炸开,子弹擦着他的钢盔边缘飞过,发出刺耳的尖啸,震得他耳膜生疼,脑袋嗡嗡作响。

他猛地抬头,看到就在他前方不到三米的堑壕边缘,一个蓝色的身影已经跃了进来!

那个法国兵落地不稳,踉跄了一下,但立刻稳住身形,手中的勒贝尔步枪上着明晃晃的刺刀

他脸上沾满泥浆,目光瞬间就锁定了蹲在地上的克劳斯。

“德国猪!”他发出一声怪叫,挺着刺刀就扑了过来!

克劳斯看到了那截越来越近的刺刀尖。他甚至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疯狂

他想躲,但身体僵硬得不听使唤。他想举枪,可枪膛是空的。他想喊,喉咙却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

要死了

就在刺刀即将捅入他胸膛的刹那——

“操你妈!”

旁边猛地扑过来一个身影,狠狠撞在那个法国兵身上!

是瓦尔德!他不知道从哪里捡起了一把工兵铲,用尽全身力气用铲面狠狠拍在法国兵的侧脸上!

“噗!”

法国兵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拍得向旁边歪倒,刺刀擦着克劳斯的腋下刺空,深深扎进了旁边的泥墙里。

瓦尔德也被反作用力带得一个趔趄,但他红了眼,不管不顾地又抡起工兵铲,朝着倒在地上的法国兵没头没脑地砍去!

“铛!铛!噗嗤!”

金属铲刃砍在身上、砍在肩膀上、砍进血肉里。一下,又一下。鲜血在黑暗中飞溅。

法国兵起初还在挣扎、惨叫,但很快声音就弱了下去,只剩下铲子砍在肉体上的闷响。

克劳斯瘫坐在泥水里,看着瓦尔德像疯了一样挥舞着工兵铲,看着那个法国兵逐渐不再动弹。

温热的液体溅到了他的脸上,他却没有丝毫感觉。

“够了!瓦尔德!够了!”弗里茨不知何时爬了过来,死死拉住瓦尔德再次扬起的手臂。

瓦尔德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手里的工兵铲哐当一声掉在泥里。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克劳斯,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茫然

但他没时间消化这一切。

“这边!又上来了!”

“挡住他们!”

更多穿着蓝色军服的身影从堑壕的不同位置跳了进来。夜袭的混乱达到了顶峰。

敌我识别在黑暗中几乎失效。军服的颜色被泥浆和血迹掩盖,呐喊声是法语还是德语在极度的紧张和嘈杂中难以分辨。

往往是一个黑影扑过来,直到刺刀递到眼前,或者对方用你听不懂的语言咒骂,你才知道那是敌人。

堑壕瞬间变成了最混乱、最血腥的屠宰场。

没有战术,没有阵型,只有最原始的搏杀。

“啊——!”一声短促的惨叫,一个德国新兵被法国兵的刺刀捅穿了腹部,他捂着伤口倒下,又被跟上来的法军士兵补了一刺刀。

“砰!”一个德军老兵用手枪几乎顶着一名法军下士的胸口开火,对方仰面倒下。但下一秒,侧面的阴影里刺出一把刺刀,扎进了老兵的大腿。

老兵闷哼一声,反手用工兵铲的钝头砸碎了偷袭者的面骨。

克劳斯终于哆哆嗦嗦地给步枪装上了子弹。

他背靠着一截相对完好的胸墙,举着枪,却不知道该瞄准哪里。到处都是扭打在一起的人影,开枪很可能误伤自己人。

他看到哈特曼背靠着几个弹药箱,手里拿着一把不知从哪儿夺来的法军冲锋枪,冷静地对着任何试图靠近的蓝色身影短点射。

他脚下已经躺倒了三四个法军士兵。

“别傻站着!看准了打!”哈特曼头也不回地吼道。

克劳斯下意识地遵从了哈特曼的命令。他努力平复呼吸,将冰凉的枪托抵住肩窝。

他瞄准了一个背对着他,正将刺刀刺入一名德军伤兵身体的法国兵,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

他看见那个蓝色的背影猛地一颤,向前扑倒。

他打中了。

他拉动枪栓,滚烫的弹壳跳出,他再次推弹上膛,寻找下一个目标。

堑壕里的混战持续着,但势头似乎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最初的突袭锐气被德军仓促但顽强的抵抗消磨,冲进来的法国兵在狭窄空间里无法展开,而因为炮火停了,更多的德军正从后方和侧翼的交通壕涌来,填补缺口,甚至开始局部反击。

一些德国兵用手里的冲锋枪或者缴获的法国冲锋枪喷吐着火舌,压制着一段通道,几个德军士兵跟在他们的侧后方,用步枪清理残敌。

法军士兵发现后续没有支援部队一些人开始试图翻出堑壕向后跑,另一些则更凶猛地扑向最近的德军,企图杀出一条退路。

战斗变得更加血腥和混乱,但主动权正在倾斜。

“稳住!别让他们跑了!”德军军官在吼叫。

就在这胶着的时刻——

“咻——!!!”

火炮的声音又一次划破夜空!

但这次炮弹落下的位置让大家都懵了,它们没有落在后面的支援区域。

它们狠狠地砸在了第一道堑壕前沿和激战中的这段堑壕本身!

“轰!轰轰轰——!”

一连串密集的爆炸就在咫尺之遥炸开!气浪混合着灼热的破片、泥土、碎石、断裂的木材和人体残骸在狭窄的堑壕内肆虐!

“他们疯了!打自己人!”一个德军士兵在爆炸的间隙绝望地喊了一声,随即被更近的爆炸声吞没。

法国人竟然在用速射炮覆盖这片区域!无差别攻击!为了阻止德军的反击和后续投入,他们连自己还没来得及撤出的士兵也一起炸!

克劳斯被近在咫尺的爆炸震得快要失去意识了,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鸣响

他感到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飞,重重地撞在身后的沙袋墙上,又弹回来摔在泥泞里。

世界在旋转,嗡嗡作响,硝烟和尘土呛得他无法呼吸。

“瓦尔德!弗里茨!!你们在哪!”

他挣扎着爬起来,视线模糊,满嘴都是泥土和血腥味。

他看见不远处,一段堑壕完全被炸塌了,几个人被埋在下面,只露出挣扎的手臂或腿。

更近的地方,一截焦黑的躯体挂在扭曲的铁丝网上。

哈特曼不见了。瓦尔德和弗里茨也不见了。

刚才还在身边战斗的人仿佛被爆炸的巨口吞噬了。

必须离开这里!必须找掩体!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和茫然。克劳斯手脚并用地在布满残肢断臂和瓦砾的堑壕里爬行。去哪里?最近的掩体在哪里?

他记得白天搬沙袋时,看到附近有一个新修的双人防护工事。

那是一个用粗大原木和厚实沙袋加固的小型掩体,顶部覆盖着多层原木和泥土,看起来比一般的单兵掩体要坚固得多。

位置大概在……左前方,被炸塌的那段胸墙过去一点!

他朝着记忆中的方向爬去,躲避着还在零星掉落的土石。

他看到了那个掩体。入口处的防雨布被气浪撕掉了一半,但结构看起来基本完好。谢天谢地!

克劳斯用尽最后力气,连滚带爬着冲进了那个低矮的入口。

里面一片漆黑,弥漫着木头和泥土的气息,但至少没有硝烟和血腥味那么浓烈。空间不大,刚好能容两三个人蜷缩。

他瘫倒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大口喘息,肺部火辣辣地疼。

暂时安全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

“嘎吱……嘎吱……”

头顶传来令人牙酸的声音。是木头在呻吟,是泥土在簌簌落下。

克劳斯僵住了,抬头向上看。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但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

这声音不是炮弹爆炸的震动,而是结构本身不堪重负的哀鸣。

是了……白天他们只是匆匆修复了胸墙,这个掩体虽然看起来完好,但很可能在刚才猛烈的炮击下,内部的支撑结构已经受损,只是外表看不出来。

刚才法国人那阵丧心病狂的覆盖炮击造成的震波和冲击成了压垮它的最后一根稻草。

“嘎吱……嘎吱……”

木梁的呻吟声越来越响,泥土和碎屑像瀑布一样从头顶浇下来。

这个掩体要塌了!

他猛地转身,手脚并用地朝那低矮的出口爬去。

外面是地狱,但至少有的活,留在这里只有被活埋!

“轰隆——!!!”

他还没来得及出去,一切都在瞬间倾泻而下……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我说一下,上一章那个人说的不是超越射击和间接射击,这种东西是打800米到2000米的堑壕内的敌人的,上一章那个人的意思是第二道的堑壕里机枪对着天空,子弹掉下来可以打死前面前沿征地的人啊)

(这是完全不可行的,他还说A7V可以当虎式用,真不行啊,如果写实的写的话步兵炮来上一炮就趴窝了,37毫米直接给干废了,一战坦克实在不行,不加工我都觉得难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