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深吸一口气,终于压下翻腾的气血。
他看向那扇血玉门,门上的红光,比之前暗淡了许多。
刚才那场心魔劫,似乎也消耗了门内那东西的力量。
锁链拖动的声音,也变得微弱了。
陈阳知道,机会终于来了。
于是,他抬起手,不再犹豫。
“封厄”针上凝聚起全部灵力。
“开!”一针,狠狠刺在血玉门的门缝上。
“咔嚓。”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血玉门,应声而开。
门后,不再是红光,而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一股更加古老、苍凉,却又无比纯粹的气息,从门内涌出。
那不是邪气,也不是正气,而是混沌。
陈阳刚刚迈进去,脚下踩空,直直坠落。
他没有挣扎,任由身体下沉。
轮番历劫,陈阳知道这一切都是他躲不过的。
幻境一个又一个,劫难一场又一场。
不经风雪,哪见彩虹?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眼前只有刺目的白。
神识自爆的反噬还在。
头疼得像要裂开。
但陈阳依旧咬紧牙关。
意识死死守住一点灵光。
那光,是青山村。
是柳如烟在处理集团事务的身影;
是苏媚在青山社区医院忙得不可开交的汗水;
是赵翠花在青山餐饮部发出的锅铲之声;
是许家、林若溪为了集团不停奔忙的点点滴滴;
……这些画面,在白光中一点点亮起。
像黑夜里的烛火,微弱,却顽强。
幻境里那个皇帝的声音还在回荡。
“你不敢杀的人,我敢杀……”
“你的道,就是懦弱……”
陈阳在坠落中闭上眼。
他不再去想怎么对抗,怎么反击。
他只是想着那些人。
想着他要回去,要给她们一个安稳的家。
想让青山村的所有人,走上幸福的康庄大道。
青山集团是一艘大船,集团核心就是掌舵手。
“我不是你,我跟你不一样!”
陈阳在心里,一字一句地说。
“我的力量,从来不是为了践踏。”
“是为了挡在她们前面,带领她们。”
“是为了让她们能像普通人一样,笑,哭,生活。”
“这就叫懦弱?狗皇帝,你不懂,这叫担当!”
陈阳猛地睁开眼,眼底精光爆射。
那不是灵力,是纯粹的心念之力。
白光中出现一道裂痕,像镜子被打碎。
裂痕迅速蔓延,蛛网般扩散。
幻境里的“皇帝”发出一声惊怒的尖啸。
“不可能!你凭什么还守住道心?!”
“凭她们。”陈阳冷冷回应,抬手一针。
“太古神农针谱,禁术——破妄!”
这一针,不刺肉身,不刺魂魄。
直刺幻境核心,刺向那道寄生在他心魔里的恶念。
针尖在白光中亮起,比太阳更刺眼。
“噗!”针尖点在幻境中自己的眉心。
没有血,只有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像琉璃花瓶砸在地上。
白光炸开,碎片四溅。
陈阳感觉身体一轻,下坠感顿时消失。
下一秒,他脚踏实地,重新站在了那间石室里。
血玉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红光彻底熄灭。
石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
嘴角挂着血,脸色苍白,但眼神亮得吓人。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中握着那卷《阴阳圣典》。
圣典兽皮纸上的焦黑痕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封面上模糊的字迹,重新变得清晰。
《阴阳圣典》四个字,古朴苍劲,却不再透着邪气。
陈阳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一页。
那些之前像活物一样蠕动的蝌蚪文,此刻安静了下来。
不再是诱惑,而是阐述。
阐述天地阴阳之理,阐述万物生发之道。
他继续往后翻:
金丹篇,元婴篇,化神篇……
一行行口诀,清晰地印在兽皮纸上。
这正是他之前缺失的,关于阴阳二气如何交融,如何孕育元婴的核心心法。
陈阳看得入神,这些口诀,和他之前领悟的《阴阳诀》并不冲突。
反而是更高层次的注解和补全。
之前的《阴阳诀》是术,是招式,是入门。
而现在的《阴阳圣典》补全的部分,是道,是根基。
两者结合,才是完整的阴阳传承。
陈阳盘腿坐下,就在这石室里,开始研读。
他没有急着修炼,而是反复推敲那些口诀。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他都用心去体会。
越读,他越是心惊。
这《阴阳圣典》的立意,何其高远。
它讲的不是掠夺,不是杀戮。
而是平衡,是共生。
阴阳相济,万物化生。
真正的强者,不是踩在众生头上。
而是立于天地之间,调和阴阳,护佑一方。
那个壁画上的皇袍首领,那个在百草园留下传承的老者。
他们修行的,都是这个道。
至于幻境里那个杀戮成性的“皇帝”,那道恶念。
恐怕是后来传承出了问题,或者是被人刻意污染了。
当然,陈阳最终认为这是如此庞大的传承对他的一种考验。
陈阳心中豁然开朗,真是何其有幸。
他之前的路,走对了。
《太古神农针谱》的济世之心。
和《阴阳圣典》的平衡之道。
本就是一体的。
他守住了道心。
不仅没有被污染。
反而让这阴阳圣典,重归正途。
不知过了多久,陈阳合上圣典。
他感觉自己的心境,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如果说之前的元婴,只是力量的提升。
那么现在,他的元婴,有了魂。
有了真正属于他自己的道。
陈阳站起身,感觉身体轻盈,神识清明。
之前的伤势,在心境蜕变的过程中,竟然自行痊愈了。
于是,陈阳看向石室尽头。
原本是血玉门的地方。
现在变成了一面光滑的石壁。
石壁上,刻着最后一幅画。
不是壁画,是浮雕。
画上,一个人站在高山之巅。
此人一手托日,一手托月。
日月之间,阴阳流转。
那个人,没有穿皇袍,也没有穿道袍。
穿着一身粗布麻衣,像是个普通的农夫。
但那气势,却顶天立地。
陈阳看着那浮雕,心中有所感悟。
这才是真正的“圣”。
不是高高在上的统治者。
而是脚踏大地的守护者。
他走到浮雕前,对着它,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身,不再留恋。
圣地之行,到此结束。
他得到了想要的传承。
守住了道心,也解开了疑惑。
现在,该回去了。
陈阳原路返回。
走过百草园,药田里的新芽似乎又长高了一点。
走过丹房,那股草药清香依旧。
走过机关通道,那些陷阱如今看来,只是考验。
走过石门,那扇曾经需要九字真言才能打开的大门。
此刻在他靠近时,自动向两侧滑开。
像是恭送主人离去。
陈阳走出石门,穿过隧道。
重新站在了那座山峰的半山腰。
云海在脚下翻腾,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自己用断剑劈开的茅草洞穴。
此时此刻,茅草快速生发,泥土竟然渐渐合拢。
那个让陈阳进入地宫的出口,彻底没有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