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滚滚回荡，掠过翻涌不息的界海。
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叶凡身躯摇晃，脚下的黑水托着他的躯体。
肩头青铜古鼎大半没入海水之中，微弱青光忽明忽灭。
一缕缕光点不断从他手臂，胸膛向外飘散，向着虚空消散。
他胸膛剧烈起伏，嘴角不断溢出缕缕金色血迹。
就连说话都带着几分虚浮，却依旧挺直脊梁。
寸步不退，挡在石昊身前。
“侥幸罢了。”
叶凡低声开口，嗓音带着沙哑：
“但只要我这缕化身尚未彻底归于岁月，你便休想动他分毫。”
礁石一旁。
石昊缓缓撑着嶙峋黑石站起身，金色血珠顺着下颌不断滴落。
坠入漆黑海面，漾开一圈圈淡淡的金纹。
他望着身前摇摇欲坠，却依旧为自己横挡强敌的青年。
胸腔之内五味杂陈，心中又敬又涩。
方才那滴来自未来自己的帝血，仅仅只是稳住受损根基。
至尊战力只恢复三成有余，面对不朽圆满的灭世老人。
依旧如同萤火对皓月。
他双拳紧紧攥起，骨节咔咔作响。
体内至尊道则奔腾咆哮，恨不能立刻冲上去并肩对敌。
可只要稍稍调动力量，脏腑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一口金色血沫险些再次呛出。
远处高空。
另一边的战场同样焦灼万分。
狠人大帝，无始大帝两道岁月虚影，正与黑暗三帝死死缠斗在一起。
漆黑长矛，深渊魔刀纵横交错，黑暗道则如同锁链层层缠绕上来。
两道虚影形体愈发稀薄，点点星光不停剥落飘散。
他们听见灭世老人这番感慨，却根本无法抽身驰援。
黑暗三帝拼尽全力死死纠缠，不给二人半分抽身的空隙。
“哼！不过一具快要燃尽的投影罢了，何须老祖这般高估！”
为首那尊黑暗帝王厉声狞笑，手中战戟猛然横扫。
一道漆黑万丈的刀光劈向狠人大帝的白衣虚影。
诸天万界。
金榜光幕光芒悠悠闪烁，亿兆生灵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灭世老人这句话深深震撼。
……
异域星空之中
一座座古老神殿之内，一众不朽王浑身僵直，面面相觑。
“仅仅一道化身……便能逼退不朽境圆满的灭世老祖？
“那本体该恐怖到何等境地？”
“未来岁月，竟然诞生出这样一号无上人物。”
……
九天十地。
火灵儿双手捂住嘴唇，眼眶泛红。
望着光幕之中那个摇摇欲坠的青色身影，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此刻她也能看得出来，叶凡已经到达了极限。
也就是说，此刻石昊很危险！
……
界海之上。
海风呜咽呼啸。
翻涌的黑水撞击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
灭世老人静静伫立在波涛之上，黑袍猎猎抖动。
九颗九幽獓头颅敛去了嘶吼的凶芒，六只竖瞳当中的滔天杀意缓缓一点点褪去。
他久久注视着前方光影飘忽，已经走到油尽灯枯边缘的叶凡化身。
又瞥了一眼礁石边满身伤痕，却傲骨铮铮不肯低头的石昊。
良久。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沙哑。
裹挟着万古岁月沉淀下来的沧桑。
“罢了！你们走吧！”
简简单单五个字，如同惊雷轰然炸响在整片界海！
黑水翻涌的海面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叶凡微微一怔。
随即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半分狂喜之色，反而是一副不出所料的模样。
随后他对着灭世老人郑重一拱手：
“前辈……承让了。”
高空之上。
正在死战的黑暗三帝骤然闻声，动作猛地一顿。
三道漆黑的身影急忙抽身向后飞退，避开狠人，无始两道虚影的攻势。
满脸的难以置信，快步落到灭世老人身侧。
三双眸子写满焦急与不解，纷纷开口低声呼喊：
“老祖！”
“为何放他们离去？”
“此刻这道未来化身本源将近，正是斩除石昊的最好时机！”
“万万不可纵虎归山啊！”
面对属下的急切劝谏，灭世老人缓缓抬起一只手掌。
抬手轻轻一挥，直接打断了黑暗三帝的话语。
“行了，让他们走吧。”
他语气平淡，没有半分争辩的意思。
九颗九幽獓头颅微微低垂，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了然。
从叶凡携青铜古鼎自时间长河当中降临现世的那一刻起。
他心中便隐隐已经猜到了大半真相。
自己的结局早就已经注定了，又怎么改变呢？
现在打完了叶凡，也会来其实强者。
他方才倾力出手，步步紧逼。
也并非一心就要立刻搏命死战，不过就是想要亲手试一试。
这位自未来走来的不朽境强者，究竟拥有何等可怖的力量。
这一战。
试探已然结束。
若是继续死磕到底。
就算他能够击溃这一道化身，必然也要付出不轻的代价。
谁也说不清，激怒岁月禁忌之后。
还会不会从时间长河之内，再涌出来别的变数。
灭世老人目光转动，越过挡在前方的叶凡。
直直望向礁石旁浑身染血的石昊。
他脸上神色不起波澜，没有杀意。
也没有赞许，就只是平平淡淡。
开口，声音沉沉传遍四方：
“小子！”
石昊浑身一震，抬起布满血污的脸庞。
迎上那双来自万古之前，历经无数血战的眼眸。
“你很不错。”
“今日，老夫饶过你这条性命。”
“但这并不代表一切就此了结。未来，我期待你的上门。”
话音落下。
滚滚黑雾自灭世老人身躯四周升腾而起，九幽獓庞大的本体虚影开始缓缓向内收缩。
一点点融入他黑袍笼罩的躯体之中。
黑暗三帝心中纵然万般不甘，可面对老祖的决断。
也只能压下满心的杀机，狠狠朝着石昊的方向投去几道阴鸷冷厉的目光。
礁石边。
石昊的胸膛剧烈起伏，他咬着牙。
迎着那道视线，没有躲闪，重重点头。
一字一顿高声回道：
“记住了！”
“终有一日，我会再来界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