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副司令在前面的吉普车里朝后面的车挥了一下手。
车队在一个路面稍宽的地方停了下来。
"下车。上去看看。"
大家下了车。周副司令和林工带着方天朔一行四人,朝路边的一个小山岗爬了上去。山岗不高。大约五六十米。十分钟就爬到了顶。
站在山岗上。方天朔朝四周看了一圈。
视野一下子打开了。
周副司令走到了他的旁边。朝南面一指。
"方旅长。请往南看。"
方天朔朝南面看。
脚下是一条狭长的走廊。从北朝南延伸过去。像是一条窄窄的带子。
周副司令的手朝右边指了一下。
"我们的右手方向。图们江。江的对岸就是朝方。"
方天朔朝右边看。图们江在山岗下面朝南流。江面在阳光下反着光。对岸的山坡上能看到几间朝鲜农舍。
周副司令的手又朝左边指了一下。
"我们的左手方向。那一条矮山脊。山脊的另一边就是苏方。"
方天朔朝左边看。一条低矮的山脊从北朝南延伸过去。山脊不高。长满了灌木。但山脊的那一边就是另一个国家了。
"中间这一段。就是我们的。"
周副司令的声音变得很慢。像是在强调每一个字。
"从图们江的河道中心线到我方江岸,再从江岸到苏方边界。最窄的地方——"
他停了一下。
"只有三十米。"
方天朔看着脚下那条窄窄的走廊。
三十米。
左边是苏联。右边是朝鲜。中间夹着三十米宽的中国领土。
三十米。一个篮球场的长度。
周副司令继续介绍:“在这三十米上面修一条公路可以。挤一挤能修。但要修铁路就困难了。铁路的路基至少要五六米宽。加上排水沟和护坡。加上施工空间。三十米刚刚好。没有余量。”
林工从旁边补充了一句。
"而且这三十米还不断在减少。"
他朝图们江的方向指了一下。
"这一段是河道的反弓段。江水拐弯的时候,水流的冲刷力集中在弯道的外侧。我们的江岸正好在外侧。每年洪水季节,江水冲刷我方的岸基。泥土一层一层地被冲走。"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
"每年减少几十厘米到一米。照这个速度。再过十几年。可能就不到二十米了。"
方天朔看着那条江。看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他说话了。
"当务之急是修筑水泥堤岸。"
他的手朝图们江的方向划了一条线。
"整段反弓段的江岸。全部用钢筋混凝土护岸。不能再让江水冲刷了。三十米,不能再减少了。每减少一米都是在割肉。"
他又朝那条窄走廊上看了一眼。
"铁路的话,三十米确实紧张。路基加上护坡和排水沟,地面上铺不开。"
他想了一下。
"那就往上走。修高架。从河滩上架过去。下面走公路。上面走铁路。互不影响。"
周副司令的眼睛亮了一下。
"高架。"
他点了点头。
"这倒是个办法。公路在地面上。铁路架在公路的上方。不占地面宽度。三十米够了。"
他朝南面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们继续前行吧。"
他看了一下手表。
"防川还有两个小时的路程。"
大家从山岗上走了下来。上了车。
车队重新启动了。沿着那条窄窄的走廊继续朝南面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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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点。
车队在一个山坳的入口处停了下来。
方天朔从吉普车里下来。站在路边。朝前面看。
他的嘴巴微微张了一下。
这里已经不是一个工地了。是一座正在从泥土中生长出来的城市。
山坳的入口处修了一道混凝土的岗哨。两个持枪的哨兵站在两边。铁栅栏门。进出要检查证件。
过了岗哨之后,视野豁然开阔。
一片平坦的河滩地。左边是矮山。右边是图们江。中间的平地上密密麻麻全是施工的人和机械。推土机在轰鸣。搅拌机在转。卡车来回穿梭。钢筋焊接的火花在好几个方向同时闪烁。到处是穿工装戴安全帽的人。到处是堆成小山的建筑材料。水泥袋。钢筋捆。原木堆。碎石堆。
几栋临时搭建的敞篷工棚排列在道路的一侧。工棚前面停着几辆吉普车和卡车。
施工管理人员早就在敞篷前等候了。一排人。站得整整齐齐。
林工跑上来给方天朔介绍。
"方旅长。这位是项目部的胡部长。全权负责这里的施工。"
胡部长五十来岁。黑脸。粗手。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水泥灰。一看就是常年蹲在工地上的人。握手的时候手劲很大。掌心全是老茧。
"方旅长。欢迎。"
"胡部长辛苦了。"
"不辛苦。上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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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部长带着方天朔朝工地旁边的一座塔台走去。
塔台是钢筋焊接的。四条钢管做腿。中间用角钢做了交叉支撑。顶上是一个两米见方的平台。围着一圈铁管焊的栏杆。大约二十米高。
方天朔顺着钢梯爬了上去。塔台在风中微微摇晃。
站在顶上。四五个人刚好站满了。胡部长、方天朔、林工、周副司令。吴大江太大了,上来就站不下了,和李福远、张浩浩留在了下面。
胡部长把一副双筒望远镜递给了方天朔。
"方旅长。请看。"
方天朔举起了望远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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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南看。三百多米远的地方。"
方天朔调了一下焦距。朝南看。
三百多米外。一片裸露的黄土地。没有草。没有树。半个篮球场那么大。黄土上立着一块石碑。碑不大。方形的。
"那就是土字碑。"
胡部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土字碑。咸丰年间立的。碑上刻着"土"字。一百多年了。风吹雨打。碑面已经斑驳了。但"土"字还在。
方天朔在望远镜里看了那块碑几秒钟。
"再往南看。"
方天朔把望远镜朝南移了一些。
"土字碑再往南大约一百米。"
他看到了。
两片巨大的工地。分列在图们江的两岸。
东岸是苏方这边。西岸是朝方那边。两边都在施工。挖掘机在挖。卡车在拉土。深深的基坑已经挖出了轮廓。
"那里就是修建地下隧道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