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队长又低头看了一会儿地图。
然后他抬起头。
"走第一条。"
高教授愣了一下："老吴，白龙堆——"
"方旅长说得对。"吴队长打断了他，"迎风面走硬盘。这个思路是对的。而且第一条路近两百多公里。这两百多公里就是四五天。二十天的期限，四五天是要命的。"
他停了一下。看着方天朔。
"但有个条件。"
"您说。"
"打头阵的车我来开。"
方天朔摇了摇头。
"我来。"
吴队长皱起了眉。"方旅长——"
"吴队长。"方天朔说，"打头阵的车最危险。第一个陷。第一个爆胎。第一个撞上暗沟。这个位置应该是军人来。"
"可是路况判断——"
"我判断。"方天朔说得很平静，"您在第二辆车上。有拿不准的地方您随时叫停。我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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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队长看着他。
一个二十来岁的旅长。要在一片他从来没有到过的戈壁滩上打头阵。
这不合常理。
但吴队长在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东西。不是逞强。不是年轻人的争胜。是一种更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种"我知道路"的确信。
一个从来没来过的人，眼睛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吴队长想不明白。
但他还是点了头。
"好。你打头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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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上午十一点。水原。美第八集团军司令部。
琉球核弹的事，最后不了了之了。
五角大楼的处理结果只有一条：免去罗伯特·贝克特勒少将的琉球美军司令部司令官职务，准予提前退役。
没有军事法庭。没有调查听证。没有公开通报。
一个少将的军旅生涯，就在这一纸命令里画上了句号。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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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奇微看到这份处理决定的时候，坐在办公桌后面沉默了很久。
他心安了。
不是为贝克特勒心安。是为自己。
虽然他的远东总司令任命还没有正式下来，但事实上他早已在主持整个远东战区的事务。琉球在他的战区之内。如果五角大楼真的要往深里追责——追储存制度、追安保规格、追战区指挥官的监管责任——他李奇微一个都跑不掉。
但五角大楼没有追。
因为不敢。
这件事太大了。大到只要往下挖一寸，链条上的每一个人都会被掀出来。储存单位、后勤系统、战区司令部、太平洋司令部、参谋长联席会议、国防部、原子能委员会。一层压着一层。谁去挖，谁的手上就沾满了别人的血。
而且——一旦捅到国会，捅到报纸上，捅到民间。
从白宫到五角大楼。从上到下。所有人都得引咎辞职。
所以没有人挖。所有人心照不宣地把这件事按住了。用一个少将的退役，把这个洞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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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奇微正在考虑琉球那边继任者的人选。
穆迪敲门进来。
"将军。G2的威洛比少将在门外。他说有重要情况面呈。"
李奇微放下了手里的笔。
查尔斯·威洛比。远东司令部情报处处长。
李奇微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
"请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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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洛比走了进来。
五十多岁。德国出生。身材高大。腰板笔直。军装熨得一丝褶皱都没有。他走进办公室的姿态像是走进一间他自己的房间。
他在办公桌前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李奇微将军。"
"坐。"
威洛比坐下了。他把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了桌上。但没有打开。
"核装置的事。我们已经基本查清楚了。"
李奇微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现在可以认定。"威洛比说得很慢，"是我们的老朋友，拿走了装置。"
李奇微的身体前倾了一些。
"你说的是——"
威洛比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正是他。"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钟。
"说下去。"李奇微说。
威洛比打开了文件袋。抽出了一叠材料。摊在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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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条线索。釜山。"
他推过来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翻拍的通缉令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东方男人。轮廓清晰。目光平静。
"三月二十三日凌晨，釜山遭到袭击的当晚，一名袭击者，老兵，受了伤，没能随大部队登机撤离。他被我方俘获。伤情稳定之后我们对他进行了询问。"
"这名老兵描述了一个人。他说这个人在他们营地里待了两天。策划了整个行动。我们把一批照片摆在他面前。"
威洛比的手指点了点桌上那张照片。
"他一眼就指出了这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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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条线索。横须贺。"
威洛比抽出了第二份材料。
"三月二十五日凌晨，四名穿着美军军服的东方人在横须贺港上岸。他们进入了一家名叫'樱花'的钱汤，住了一晚零一个白天。"
"我们通过日本警方找到了这家钱汤的老板娘。同样的照片。同样的辨认。"
他停了一下。
"她也认出来了。而且她描述得很详细。她说这个人的同伴里有一个人日语说得非常好，带关东口音。这个人身高很高，穿西装。她——"
威洛比的嘴角出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弧度。
"她对那位穿西装的先生印象特别深刻。"
李奇微没有笑。
"顺着这条线。"威洛比说，"三月二十五日夜里在东京发生的事情就都有了解释。银座的枪战。飞车追逐。宫墙内的两次爆炸。一辆装满汽油桶的军用卡车撞进了神社并引发大火。"
"现在可以确认，全部是同一批人干的。同一个晚上。同一条逃亡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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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条线索。琉球。"
威洛比抽出了第三份材料。
"三月三十一日夜间琉球遭到袭击之后，我们俘获了若干名重伤的袭击者。其中一名琉球人在审讯中提到，行动前几天，地下基地里出现过几个'从外面来的中国人'。"
"我们把照片给他看。"
"他指认了。"